7.第 7 章
他伸手,轻轻拂上她的脸,她的脸颊很软也很烫,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有水珠滴落,晶莹剔透。
李玄弋漆黑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愧疚,心疼,哪怕是对他的怨恨。
可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又纯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慕曦看到他渐渐沉下去的眸子,感觉到李玄弋很生气的样子。
可是刚才还好好的呀,真是喜怒无常,而且她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现在她只想逃:“陛下,放我下来吧,臣妾脚麻。”少女的声音娇娇软软,带着撒娇的意味。
她的身子横躺在李玄弋怀里,腿弯和腰部被他的双臂拖着,她一直僵着的腿却是有丝丝麻意。
这李玄弋的臂力也是出奇的好,托了她这么久,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李玄弋也顺着她,双臂向上抬,将她稳稳的放在池台上坐着。
此时,他在水里站着,慕曦坐在池子边上,他们的视线平行。
“朕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是梵古舞姬?”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他想听她说一句真话。
慕曦敛了眼眸,垂下长睫,咬唇:“是。”
撒谎真的好累,特别是在李玄弋面前撒谎。可是不撒谎的话,她就会以欺君之罪被斩首的,真是痛苦。
好,很好,骗人的习惯倒是没变。
李玄弋修长冰凉的手指狠狠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眼神冷得骇人:“朕,一定要将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此生,他最讨厌别人骗他。
他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慕曦被他捏得痛极,但是又不敢反抗,只能忍受着。
倏尔,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那双桃花眼一眨,湿漉漉的眼睛,水汽都要漫出来了,说不出的可怜与委屈。
她继续酝酿着自己的情绪。
终于,眼泪溢出眼眶,“吧嗒。”一声掉落在李玄弋的手背上。
她轻轻呜咽,吸了口鼻子:“陛下,好疼。”娇软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玄弋下意识的松开手,眼里的狠戾,愤怒都不见了,他慌忙的移开眼睛,不让她看见他眼里瞬间闪过的隐忍。
“出去。”
慕曦深深的吸了口气,娇嫩的小手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哦。”
慕曦忍住奸计得逞的笑意,转身走出了浴室。天下的男人一个样,都吃装可怜这套。
走到殿内,她找来纸笔,在纸上认真的记下来:《保命技巧》一,装可怜,哭。
折磨她?随便吧,反正她的小命都捏在他手里,她装可怜,使劲哭就行了。
写好后她赶紧收起来,藏好。
梳妆台上放着糖罐子,晚上她没吃多少,现在有些嘴馋,忍不住拿出一颗糖悄悄放进嘴里。
以往她都是习惯不穿衣服睡觉,可是今晚李玄弋在,慕曦穿了一件亵衣。
她早早就上榻缩在里边的角落里。她闭着眼睛装睡,以免等会儿尴尬。
没多久,李玄弋就洗好从浴室里走出来。
慕曦平躺着,不敢睁眼,继续装睡。她能感觉到李玄弋上了床,躺下,盖上被子。
殿里的烛火熄灭,四周安静得出奇。
嘴里的糖化完了,她轻轻的咽了一下口水。
“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李玄弋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怎么知道她在吃糖,慕曦又窘迫又急促:“臣妾没有吃糖啊。”她好像进宫以来,一直都在同一个错,欺君。
下一瞬,李玄弋的身子向她倾覆过来。
男性独有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她吓得屏住呼吸。
停顿了片刻,李玄弋撤回身体,躺下继续睡觉,少女呼吸间全是蜜糖的甜腻气息,她当他闻不到。
“睡觉。”
“哦。”
就这样,李玄弋睡在她旁边,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
她小小的身子瑟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慢慢的过去,身边的男人传出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慕曦很害怕,害怕到不敢睡,她也不知道李玄弋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她就这么生生的熬着。
慢慢的,她也有些困倦,慕曦保持着理智掐了自己一下,奈何没控制好力度,疼得她嘤咛出声:“啊。”
慕曦反应过来,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知道李玄弋有没有听到。
床榻外侧。
李玄弋紧闭的双眼微不可见的轻颤了一下,好看的眉微微蹙起,不知道身边的少女到底在做什么。
许久之后,身边的少女睡熟了。他睁开双眸,侧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借着窗外皎洁的月色看她。
少女生得极好看,比起三年的娇俏可人,现在多加了几分媚色。
闭着的眼睫纤长细密,眼尾略带红晕,似若桃花,莹润的嘴唇上有一颗小巧的唇珠,嘴角微微上翘。
她轻轻的呼吸着,安静又乖巧。
月色映在少女白净的脸上,令人有点朦胧而又奇妙的感觉,他哽了哽喉咙,喉结滚动。
倏尔,他看向遥远的窗外,望着那轮明月,心境逐渐寡淡。
大越朝规矩,朝臣照例五更起,身着朝服入宫门参奏。
皇帝便要起得更早些,远处的晨钟已经悠悠敲响,钟声悠远绵长。
李玄弋对声音极其敏感,听见钟声就醒了。
慕曦此时睡得正香,一条腿搭在李玄弋的腰上,头枕在他胸膛处,一只娇软的小手捏着他的耳朵。
他推开赖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少女眉头不耐烦的邹起来,那小手又抓着他的耳朵轻捏了两下。
慕曦从小都是母后照顾的,听母亲说过,小丫头睡觉有捏别人耳朵的习惯。
他叹了口气,将被子给她盖好,让她继续睡。
更衣洗漱,焚香沐浴后,李玄弋便上朝去了。
李玄弋刚走没多久,阿昭急匆匆的把慕曦叫醒。
“今儿一大早,就有人看见梵古舞娘出了后宫门,上了秦.王的轿子。”阿昭脸上露出惊惶的神色。
“难道,她把事情告诉了秦王,秦王带她去早朝面圣?”慕曦猜测。
完了,这下她的脑袋是要保不住了。
朝堂上。
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李玄弋坐在龙椅上,周身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尊贵气场。
李云祁有本参奏:“启禀皇上,宫里的梵古舞娘曦嫔是冒充的。”
在场的众臣脸上纷纷露出诧异之色,之前在望月台上梵古舞娘的姿容是何等的惊艳。
现在怎么说是假的呢,大家等着下文。
李云祁继续说:“真正的梵古舞娘臣已经找到了,她还带着梵古国君的亲笔书信一封。”说着他转身看向殿外:“上来吧。”
这时只见一白衣女子缓缓走进殿中,跪倒在地上,双手托着国君的亲笔信举过头顶。
苏喜公公走下来拿过书信,又走回李玄弋身边将书信交给他。
李玄弋没有看,直接将书信放在一边,冷峻的面色一沉。
“大家都看到了,这名女子才是真的,宫里那位是假的,而她也正是倾城阁白妖妖,杀害杜大人的真凶。”秦.王此话一出,众臣更是诧异。
“杀害朝廷命官理应当诛九组,冒充梵古舞娘欺君罔上当诛,请皇上明示。”李云祁一字一言都想要慕曦的命。
李云祁见皇上没有反应,拂袖跪下:“请皇上下旨,严惩凶手。”
众位大臣看见李云祁跪下,也都纷纷跪到地上,异口同声的说道:“请皇上下旨,严惩凶手。”
龙椅之上端坐的李玄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成拳头,一股凌厉的怒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李云祁这是在利用这些人,逼他下旨斩杀慕曦。
那他就如了这些人的愿吧!李玄弋嘴角淡淡勾出一丝笑意:“罪大恶极,确实该杀……”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少女一身灼灼红衣从殿外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
性命攸关,慕曦也顾不上害怕,她以前死过一次,她不能再死了。
而现在,她只有自己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慕曦看着旁边的女子,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陛下,这个女人她不过是看中权势,一心想要攀附陛下所以来冒充……”
跪在殿中的少女梨花带雨,说不出的柔弱可怜,多数大臣都投来怜悯的目光。
只有李云祁恨恨的看着她,咬牙切齿。
李玄弋幽深的眼底尽是寒冰,昏黄的晨光中映照出他震怒的面庞:“来人!将曦嫔带回凤鸾宫!”
这个蠢货!
殿外进来两名宫女,搀扶起少女,往外走,慕曦哭得很是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掉。
慕曦被带走后,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此事疑点重重,还需调查,等那天秦王调查清楚了再来向朕禀报吧!”说完,李玄弋甩袖离开了朝堂。
留下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下了朝便他直奔凤鸾殿。
慕曦远远的就看见李玄弋走过来,她使劲掐了自己手臂一下,眼里就蓄满了泪水。
阿昭见皇上进殿,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慕曦跪在地上,小声的啜泣着。
他站在她面前,修长挺拔的身材带着强大而又压迫的气场。
“站起来。”李玄弋嗓音低沉,真是蠢,还自己跑到朝堂上去闹,她当是过家家吗?
少女泪水涟涟,明媚眼眸里的星光蒙上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他抬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珠,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杜大人?”
慕曦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实话实说:“他意图轻薄……轻薄臣妾,所以,所以我才杀了他的。”她说得支支吾吾。
慕曦知道女孩子家身子矜贵,她清白的身子是要留给自己看得上的人,可是那杜大人却撩了帐蔓,掀了她的面纱。
为了保护自己,她一时失手用花瓶砸死了他。
轻薄,李云祁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这杜大人真是该死:“那朕昨晚问你,为何不说实话?”
“怕说了实话,陛下会杀了臣妾。”现在的慕曦倒是实诚得很,问答间十分乖巧。
“朕还想,听你讲讲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想知道,她看他的目光为何那样陌生。
慕曦吸了吸鼻子,娇柔软绵的声音道:“三年前我受伤差点死掉,被一位叫宴卿的公子救了,之后的一年辗转去了很多地方谋生,两年前来到帝京,进入倾城阁跳舞。后来又杀了杜大人,冒充梵古舞娘进宫是为了保命。”
宴卿?这个人得好好查一查:“受伤之前的事呢?”他又问。
“臣妾不记得了,在倾城阁时她也曾花大价钱找过名医诊断,却无一人能诊断出其中缘由。”对于过去的缺失,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李玄弋轻笑了一下,眸光苍凉又无耐。原来是这样,所有的一切她都记不得了。
只是他独自一人在过往的爱恨中浮沉。
可是这不公平,受伤的明明是他。
“既然你承认了所有罪行,那就等死吧。”他态度极淡,对她的生死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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