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浩瀚无垠的星空下，朦胧光影中，李玄弋站定在宫殿前，久久未挪动半步。
苏喜站在一旁候着，皇上说要来凤鸾宫，现在都走到宫殿门口了，却站在外面望着，也不进去。陛下的心思真是难猜。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按压着眉心，指尖冰凉的触感令他从恍惚中清醒了几分。
幽幽沉沉的往事又在脑海中浮现，少女的天真明媚，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爱他，到后来她眼里的冷漠和恨意，恨到想让他死。
李玄弋寒星般冷冽的双眼中露出失望与悲绝，眸子逐渐黯淡，随着他的心溺亡在永恒的黑夜里。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宣仪殿走。
那欣长浅漠的身姿似这孑然天地间的一抹孤影，无声无息，孤独至老。
凤鸾殿内，一室烛火昏黄，暖意氤氲。
慕曦趴在窗台上，看着站在殿外的李玄弋，月光下，他坚毅的侧脸有一种威压之感。她巴巴的望着，复杂的小心思，一边期待他进来，一边又害怕他进来。
当她看到李玄弋露出那样悲伤的眼神时，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漏掉一拍，可她再仔细感觉，又什么异样都没有。
李玄弋在外面站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沉迷于他的模样。眉毛，眼睛，鼻子，嘴，手，挺拔修长的身姿，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看得开心，醉心与他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双桃花眼笑得像月牙弯弯。
之后的好几日，李玄弋都没有来看她，慕曦也不敢再去找他。现在也已过春分，天气变得燥热起来。
她今日穿得清爽，一袭月白丝裙，金丝绣的蝴蝶在在素白丝衣上展翅欲飞，柔软细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美丽动人的容颜好似仙子一般。
此时的她正赤脚倚躺在贵妃榻上，悠闲的磕着瓜子。
阿昭在旁边蹲着给她打扇子。
“最近几日那人有没有什么反常？”她吐了一颗瓜子皮，伸手去拿旁边的茶水来喝。
阿昭把打探到的消息，细细道来，“没什么反常，还是在洗衣房，做着下等宫女的工作。”
“那就好，继续盯着。”
“嗯。”
只要那真的梵古舞娘不弄出幺蛾子，她就是安全的。
这时殿外有宫人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启禀娘娘，皇上刚派人来传消息说，今晚回过来用膳。”
慕曦手一抖，一口茶水喝的急，呛到了，“咳咳……”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问：“真的？不会弄错？”
“皇帝身边的苏喜公公亲自来说的，岂会有错。”宫人解释到，再看自家娘娘皱着俏媚，多了一句嘴：“这是天大的恩宠，娘娘应该开心才是。”
慕曦一脸苦笑，是啊，她真的是好开心的呢！
阿昭瞥了那宫女一眼：“多嘴！下去吧。”
那宫女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悻悻的退出殿外。
“娘娘你不用这么皇上，昨日我听说，靖東侯爷和傅言瞬当初私下勾结，意图谋反才被斩首的，皇上也不是那种胡乱杀人的昏君。”也许知道了真相，娘娘就不会怕皇上了。她以前也怕，现在她都不怕了。
慕曦有一瞬间的呆愣，原来是这样，现在他每天上朝，处理政事，他在做一个好皇帝了。可是，他之前咬了她，她还是怕怕的。
果然，在他坐在她旁边用膳的时候，她的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紧张，不安。
李玄弋没有要求吃什么菜，所以送来的菜品都是慕曦平日里喜欢吃的。她握着筷子的掌心已经冒汗，只盯着眼前的那盘菜夹。
李玄弋比她高出许多，坐着也比她高，两人又挨得近。夕阳的光从殿外照进来，他挡了一半，一半映在她脸上。微微颔首，这个距离可以瞥见她的睫毛投在她脸上的阴影，细密纤长。
“就吃这一个菜？”李玄弋问她，语气淡淡的。
慕曦埋着头扒饭，小声的“嗯”了一声，饭都吃进嘴里，她放下碗筷，“臣妾吃饱了，陛下慢用。”
其实她没有吃饱，主要是碍于李玄弋，她也不敢吃太多。
慕曦望着他笑，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尾略弯，映着夕阳昏黄的光线，十分撩人。他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把汤喝了。”他亲手为她盛了一碗汤，她以前是很喜欢喝汤的，今日的素心八宝汤也是她最喜欢的。
“哦。”她端着瓷碗，埋头苦喝，气氛太过压抑，平日里喜欢的，现在喝着也没了味道。喝完，她面带微笑的乖乖的等着李玄弋吃。盼着他吃完了快点走，麻溜的。
李玄弋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想朕快点走是吗？”
“没有，没有，臣妾不敢。”她连忙解释，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又说：“臣妾倒是还想让陛下留在凤鸾殿，今晚就不要走了。”看起来很是真诚的样子。
李玄弋抿了一口茶，黝黑的眼眸讳莫如深：“哦，是吗？”狠心的女人，整天装成一副怕他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嗯，真心想让陛下留下。”但是她又怕李玄弋会真的留下来，壮着胆子：“但是臣妾知道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不粘人，也是真心体谅陛下。”
这么说，既显得自己善解人意，又提醒他要忙政务。哇，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既然曦嫔想让朕留下，那朕便留下吧，政务不打紧的。”所有奏折他都看完了，没什么要处理的。
好几日不见她，他只是想过来看看便走的，但是现在，他想留下逗逗她。
留下？睡在一起吗？压抑的空气，忐忑的心。李玄弋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曦嫔不开心？”
“开心的，开心的。”她强扯出一丝笑意，不敢抬头看他。
用完膳后，李玄弋吩咐宫人打水沐浴，内阁后面有专门沐浴用的池子，他褪下朝服，没入腾腾的热水中。
慕曦站在殿外拿着阿昭给她的药发愣，不行不行，她不敢，她害怕。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如果他今晚要她，她都会把他推开的，更何况要她主动下药。慕曦实在是做不到的。
“过来伺候朕沐浴。”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慕曦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将药包收好，不情不愿的掀帘子走进去。
浴室里水汽弥漫，李玄弋背对着他坐在池子里，他的肩膀和大半个后背都露在空气中，小麦色的肌肤，结实健硕的纹理，肌肉的线条感十足，慕曦半眯着眼睛又悄悄睁开一只眼来看。
“给朕搓背。”他命令道。
慕曦拿起池子边的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的擦拭着。
她的力气极小，感觉像是在挠痒痒，那样瘦弱的身体，力气又能大到哪里去，用膳也吃不了两口。擦得不舒服李玄弋也没说话，任由她一下又一下。
没一会儿慕曦的手臂就酸了，换了左手继续，两人沉默无言，慕曦不敢说话，李玄弋不想说话。
许久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背上的力度越来越小，他阖上眼眸，反手一伸就将后背上小手握住。
慕曦的手腕被他捏着向前带，沁入温热的水里，她的身子顺着李玄弋的力度微微向前，下巴抵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水质清澈透明，慕曦紧闭着眼不敢睁开，以免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他抓着她的手还在往前，他到底要干嘛？慕曦一颗心跳得飞快，白皙的小脸羞恼得泛起红晕，耳朵也又红又烫。
还差一寸，她的手就能触到他腰部，就能摸到那结痂已久的伤疤。
那道疤是当初为了救她留下的，他带领着八千士兵被围困在赤方腹地，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身中数剑，刀伤无数，腰腹这一刀更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以为自己会死，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当他看见她一袭红裙迤逦的站在城楼上，他就什么都不顾了。后来他发现自己救回来的竟是个假的，他心如死灰。这三年他派了很多人去找她，可是都没有线索。
他整日纵情声色，用酒麻痹自己，而现在，她回来了。他内心矛盾至极，想让她知道自己为她受的伤，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最终，他牵引着她的大手停了下来，悬浮在湿热的水中。
水雾缭绕，湿气氤氲。
半晌后，李玄弋手上的力度加大，用力一扯，身后的人重心不稳被他拉下了水，最后稳稳当当的倒在他怀里。
怀里的少女抬眸望着他，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如蝶翼般的睫毛上沾染了水汽，裹着小小的透亮的水珠，脸颊绯红。
“陛下，你要干嘛？”因为害怕，她说出话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好像蚊子在咬。
透着朦胧氤氲的水雾，她抬眸看他，明明那么精致的五官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李玄弋眼神从她的脸上移到脖子处，语气中带着一股懒淡的嘲弄:“还疼不疼？”
她乖巧的摇摇头，动作不大，“不疼了。”
御医开的药效果很好，昨日就已经全好了。
(https://www.uuuxsvv.cc/281/281843/1710967.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