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向来缘浅
立秋了，早晚开始些丝丝凉意，庭院中的秋菊各个含苞待放，只等着在最美的时节里绽出最美的容颜。
早起在园中练琴已成了习惯，最开始阿离觉得大清早聒噪，后来熟络起来，每个清晨都有他伴左右听我弹琴，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现状如何。陌娘嘴上虽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是异常担心阿离的安危，看着阿离一直长大，也算得上最亲近的人了，派了很多效命的暗卫打探阿离下落，至今都没下文。
正在神思中，只闻得身后有重叠脚步声，扭过头一探究竟，三皇子穿着一身素色绣青竹的长袍，眼眸里止不住的笑意，许是婚事将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柴宗庆着一身墨绿色长袍，一只手背在身后。
“三皇子婚期将至，还有闲情来翠玉坊一逛。”我忙起身，浅笑着俯了俯身。
“婚事自由内务府和官家操办，我也就是闲人一个，只等着成亲那日被人套上新郎服走一遭罢了。”三皇子挑了挑眉，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道：“听这语气，似乎这桩婚事不是很称心如意。”
三皇子来到亭中石凳上坐下，轻叹一声，道：“向来皇家子孙，哪有权力来决定自己婚事，只要父皇开心就好。”
“看看这是什么？”柴宗庆突然一跃到我面前，从身后拿出一个鸟笼。
“鹦鹉？”翠绿色的羽毛如翡翠一般，不时转动着脑袋东瞅瞅西瞧瞧很是可爱。
“你平日里除了演出，就是闷在坊中不出去，所以特意找来这个玩意给你解闷，它很聪明，模仿人说话特别快。”
三皇子和柴宗庆都是一脸笑意的望着我，他两都觉得我会喜欢这个礼物，我是挺喜欢的，但是留着它就是威胁，说不准哪天学会了我和紫月或者陌娘说的话，再将话传了出去，会酿成大祸。但不收下的话，辜负了柴宗庆一番好意，而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拒收的理由。
“谢谢三皇子和柴公子一番心意。”我俯了俯身，接过柴宗庆手里的鸟笼。
三皇子道：“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事，先去找了陌娘，陌娘说你要答应了，她那边好说。”
我好奇着问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同意，不妨说来听听。”
‘恭喜，恭喜’那只鹦鹉不停的说道，柴宗庆拍了下鸟笼子，笑骂道：“你倒是挺会拍马屁。”
等鹦鹉不再说话，三皇子道：“后日我大婚，想在婚宴之后安排歌舞款待那些大臣们，我府上的歌舞他们已是看厌，新编的舞曲没有一点心意，想请素娥到府上给她们排练新歌舞。”
我蹙着眉，犹豫不定，三皇子是要拉拢的人，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但去了之后人多眼杂，难免不会生出事端。
三皇子道：“若素娥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
“也没什么为难，不过举手之劳，我答应了。”
三皇子大喜，道：“那我明日便派人来接你入府。”
陌娘最近喜欢上了茶道，说是可以颐养心性，心境最平和时，也是思维最开阔之时。红木质地的勺子舀上茶叶放进盖碗，再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一遍，茶香袅袅生烟，香气四溢。
陌娘用沸水反复相沏好几遍，倒了一杯递给我，道：“这是雨前龙井，配以初夏采摘的荷花上的露珠沏成”。
我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果然口留清香，久久不去，笑了笑，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陌娘又倒了一杯，问道：“你觉得秀禾的死，谁最可疑？”
“出事之前，紫月正在熬银耳汤，被东香叫出去说了会话，而在前几天，东香曾告假探望生病的母亲，这期间被人收买也不是不能。”
我想了想，又道：“但东香生性软弱，平日里做事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受罚，人命关天的事情她不一定有胆量做。出事后第二天，芷若的哥哥曾来坊中寻她，似乎是为了钱的事，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她哥哥愤然离去。”
陌娘叹了口气，道：“坊里肯定有内鬼，她们的目的是置你于死地，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本来阿离在还能暗地里盯着，现在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门外传来踢踏楼梯声响，我笑了笑，阿茹一直这种急性子，但凡有些重要事情，她总是恨不得飞过来传报。
人未到，声已到：“阿离回来了，身边还有两位公子随行，这会正在大厅等着呢。”
听到阿离的名字，陌娘愁眉紧锁的面容一下子笑容绽开，快步走了出去，这半月来一直焦灼不安的心总算放下了。
陌娘前脚进了大厅，我紧随其后，丫鬟小厮围着阿离打探江南人为趣事，他们只知道阿离和陌娘一同去了江南，陌娘独自回来只称一些生意没有打理完，阿离多留几日，处理完就回来。
一张俊美的脸庞，优雅从容，眼眸中隐隐流露着无视一切的高傲，正如我两年前处遇见他时一模一样。
以为经历万般磨难，心不会再痛，但只一眼，便知往事并没有那么容易抹去，虽然也曾恨，也曾怨，恨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望向他时，他也所有所思的回望着我，眼眸仍是掩不住的凛冽。
“陌娘，给你介绍一下，身后这两位公子，一位叫钱云，另外一位是他的随从，叫张寒，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是他两救了我。”阿离一脸喜气的说道。
陌娘点了点头，浅笑着道：“既然是救命恩人，请楼上厢房谈话。”
说完，自己走在前面，阿离招呼着钱云和张寒一同上楼，我怕被认出，更怕自己会想起往事而失态，没有跟了上去。陌娘走到楼梯中间，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还站在原地的我，道：“你不上来吗？”
我回道：“我去厨房命人做一桌好菜给你们送上去。”
陌娘想了想，道：“也好，再把珍藏的那壶女儿红一并拿上来。”
一路上脑袋昏昏沉沉，是如何走到厨房的并不清楚，只听得紫月不知从哪冒出来，惊呼道：“小心台阶。”
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多亏紫月扶住了我。
“小姐你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紫月扶着我站稳，松开手，追问道。
“我倒是想问问你，成日待在厨房，是为了学厨艺，还是为了别的？”
紫月一下子变得娇羞起来，红着脸，道：“我就是想好好学厨艺，然后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我挑了挑眉，打趣道：“是为了学厨艺还是为了看肖春望。”
肖春望从端着一簸箕干菜出来，紫月的脸更红，一路小跑着逃了。
肖春望看着紫月背影，疑惑道：“紫月姑娘怎么跑了，刚还说要亲自掌勺，菜都切好了。”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管她了，陌娘要招待几位重要客人，你赶紧烧一桌好菜。”
“我把这簸箕放到太阳底下，马上回来烧菜。”
肖春望放下簸箕，小跑着回到厨房，哼着小曲，择菜洗菜，乐在其中。
一直躲在园中，直到钱云离去，陌娘来寻我，太阳已经落山，薄薄云暮轻洒下来，凉凉酥酥的感觉。
“穿的如此单薄，一会该着凉了。”陌娘说着，在我对面坐下，“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但也不想提及过去。”
陌娘道：“今日你看见钱公子时，神色不对，就料到你两认识。席间，他一直打探你的姓名籍贯，我只告诉他你姓刘名娥，因为饥荒逃难至京城。”
我目注陌娘，道：“谢谢你，幸好身边一直有你和紫月陪伴，很多时候我感觉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你们给了我希望。”
“明日你就要去向襄王府，自己一切小心，不要轻易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真实身份，哪怕曾经是你最信任的人。我会派阿茹陪你一起去襄王府，若遇到有人刁难或者困难，你可让阿茹给我报信，京城中有名望权势的人我还是认识一些，虽不是深交，但多多少少还会卖给我一些面子。”
我站起身，上前抱住陌娘，头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相依比一个人独自环抱要温暖很多，我们刘家欠陌娘的太多了。
次日一大早，襄王府的小厮便在门外候着，阿茹进来催了好几次，紫月硬是磨磨唧唧的帮我梳理发髻，一脸闷闷不乐。
“你再墨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一会去晚了，该和迎亲花轿撞上了，郭世华本就对我心存不满，冲撞了她的花轿，岂不是罪过更深。”
紫月将木梳扔在梳妆台上，怨愤道：“你也知道她对你不满，还巴巴的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她敢派人来坊里杀你，自然敢在襄王府害你。只可惜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留在这里只能日日提心吊胆过日子。”
我拂了拂刚梳好的发髻，站起身，拉着紫月的手道：“我会时时警惕，远离郭世华。再者说，她刚新婚不久，哪有闲心思害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你还得隐瞒身份，碰见那种沉迷花间柳巷好色公子哥，非得窥探你真容，你如何躲的过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柴宗庆到时候也会在襄王府，他自然会照应我一些。你就不要担心了，每日愁眉苦脸，小心变成黄脸婆。”说着，移步到窗边鸟笼前，“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帮我照顾好小丑。”
鸟笼里传来了如婴儿学舌般叽叽的声音‘小丑，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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