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新婚之夜
乘坐的轿子还未到襄王府,隔着一条街就能听见唢呐吹奏的欢快乐曲,迎亲队伍还未出发,这会过去刚好撞上。掀开轿帘,对轿夫道:“出门太急,忘了带乐谱,可否回翠玉坊一趟。”
阿茹站在轿旁,抬眼望着我,道:“姑娘何必如此麻烦,我这便回去取来。”
我笑道:“昨晚看了一会乐谱,我也记不清放在哪里,你未必能找的到。”
轿子快到坊门口时,我又告诉轿夫在包袱里面找到了曲谱,直接去襄王府。轿夫只是负责抬轿,并不会多问,只有阿茹一人一脸困惑,许是觉得我平日做事沉稳,今日为何毛毛躁躁。
下了轿,从襄王府侧门进入,管事早已在门口候着,见着我打了一个千,也不多说,只引着我和阿茹向后面园子走去。
园子戏台已经搭建好,十几个女子穿着红红绿绿长袖舞裙,在上面翩跹起舞。管事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喊了两声,台上女子停下舞曲。
见台上安静下来,管事大声道:“这位姑娘是负责排练舞曲的舞师,你们听她安排便可。若是有不听从安排,误了后日演出的,后果你们可自己担着。”
台上女子皆俯身点头道:“是。”
舞曲的大致形式昨晚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大体上讲述了一遍,便让她们试着练习,排练过程中有需要调整的,临时改进。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想起,管事的过来吩咐先不用练习了。一群姑娘听到不用练习,一脸喜悦,跑到前院去看迎亲。阿茹本想拉着我一块去,只是不经不习惯吵闹的场面,便先回房休息。
晚饭过后,一个人在房间闷得慌,便在内院中随处走走。此时正是府里热闹的时候,各级官员前来庆贺,府里丫鬟小厮也是忙来忙去,想叫住问路,都没有听我说话的时间。绕着园中小路漫步,交错复杂的小路,延绵不尽的游廊,皇上赐给三皇子的宅邸怕是除了二皇子许王,京中再无府邸能敌。自大皇子得了癔症,火烧楚王府被贬为庶人之后,皇上虽看中许王的才能,但为了均衡势力,同时扶持三皇子襄王,让两人相互牵制。
沿着园子小路,出了内院,又是一片园林,园中多亭子树木,在灯笼发出的红光中影影绰绰。大部分小厮丫鬟都被派去前院招呼宾客,难得的清静,‘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处照人。’抬头望着天上明月,一腔心事无人诉说。
“刚见着赵元佐,神色抑郁,文武百官都避着他,生怕他狂躁症发作。他已被变为庶人,襄王真是宅心仁厚,仍邀他来参加婚宴。”浑厚的嗓音伴着浓浓的醉意飘荡在寂静的园林中。
“毕竟是襄王同胞兄弟,若是不邀请,只会被世人诟病薄情寡义。且赵元佐心性敏感,当年若不是因为宫中宴会未被邀请入列,怎会一时悲愤,火烧宫殿,惹恼了圣上,被变为庶人。”另一声音响起,显然也喝了一些酒,但言谈吐字还算清晰。
“赵元佐一直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圣上知道他病情好转特大赦天下,办了宫廷宴会。谁知楚王告诉圣上,赵元佐病情并未好转,恐在宴会中言行异常失了皇家颜面,事后,又故意告诉赵元佐宫廷宴会的事情。放火烧王府的事情,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
话音刚落,另一声音厉声斥责道:“你喝多了,满口胡言乱语,小心掉了脑袋。”
突然,一只黑色东西散着两道绿光的东西从我脚下跑过。自小被猫挠过,特别怕纯黑色的猫,吓慌了神,尖叫一声。
亭子那边传来大声呵斥:“谁?”
若是被他们发现,只怕我没命出襄王府,忙撩起裙摆,一路小跑出了园林,怕被追上来,从园林一直跑向前院,与一女子迎头撞个满怀,她手中碟子里面的糕点散落一地。‘对不起’话刚说了一半,抬头看清来者,原来是阿茹。
我微蹙眉道:“你为何会端一碟子糕点。”
阿茹满面委屈道:“还不是惦记着你,以为你一直在房中休息,想要端一些糕点给你,现在倒好,糕点散落一地。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
“我刚一直在锦园听戏,下一场是《平安公主招婿》,想着你最爱看这种热闹一点的戏曲,便忙着过来找你。”
刚还一脸忧愁,瞬间眉开眼笑,道:“是吗?那我们一同过去看戏。”说着,拉着我的手朝锦园方向走去。
戏台前面的桌子坐满了官员和官员携带的女眷,各府带的丫鬟站在两边伺候着,我和阿茹混在丫鬟中,远远看着戏台。本就对戏曲没多大兴趣,不过是为了躲避追查,好让别人以为我一直在锦园看戏,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阿茹全神贯注的盯着戏台,未曾留意到我悄悄的离去。锦园外的走廊旁边,种了许多各色菊花,在晚风中轻轻飘荡,散发着淡淡清香,一时忘情,低声吟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话音落,一道声音响起‘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寻声望去,三皇子独自一人坐在菊花丛中的石桌上,对月饮酒。
沿着小路走过去,俯了俯身,坐在石凳上,道:“今日是三皇子大婚之日,本应是人生一大喜事,为何坐在这里喝闷酒。”
三皇子轻哼一声道:“你告诉我,喜从何来?”
“洞房花烛夜,美酒娇娘,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娶了一骄奢无度,心性凶残的女子为妻,还有何喜之说。就在刚才,她因婢女不小心将热水洒到她身上,竟命人仗责三十大板。如此心胸狭隘之人,若不是父皇指婚,我便休了她。”
我亦坐在石凳上,道:“夫人自幼家境优渥,难免有些任性,现在为人妻,以后为人母,性格脾气会渐渐改善。今夜洞房花烛,夫人还在等着你,别人夫人等太久,又生出嫌隙。”
三皇子忽而抬起头,目光炯炯望着我,道:“虽不知你容貌如何,我已是将你当做知己,琴棋书画有着共同喜好,言谈相合。我欣赏你的才情,不忍去打破你我之间的默契,但又心底有一丝贪婪,倘若让你做我的妾室,你可愿意?”
“好一个郎有情妾有意,看来我是多余的,既是多余你又为何要娶我,新婚之夜留我一人独守空房,你在这和这贱人情意绵绵。”郭世华的嗓音洪亮,生怕周围的王侯贵胄听不见。
头顶凤冠摇摇晃晃,一缕青丝轻垂面颊,神色愤怒,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抬胳膊伸手,一个巴掌空中滑过,还未落到我脸上,被三皇子一把抓住。
“我为何在这里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自知这桩婚事是父皇亲赐,我不能随便休了你,便为所欲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丢尽了皇家颜面,明日我倒要问问郭大人,你如何教养女儿,贤良淑德都去了哪里?”说完,一把甩开郭世华的手,郭世华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向后一个趔趄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幸好身后两个婢女扶住了她。
“你竟然为了一个歌舞坊的歌女打我,你……”语未出,泪已翩然落下,“你不是想讨她为妾吗?我明日便进宫奏请母后,请她在父皇面前说情,如了你的心意。”
我倒吸一口冷气,道:“我只是一身份卑微的舞女罢了,两位都是身份高贵之人,又何必因我而生了嫌隙。受三皇子邀请,来排练歌舞,不曾想会闹出这么多误会,明日一早我便离去。”
郭世华道:“既是来排练歌舞,为何又着急离开,是心虚了,扰了别人的婚事,就想这么离开?”
我侧目道:“那依夫人的意思,我该如何做才能不至让夫人生气。”
“既然是排练歌舞,那你就留下来,等婚礼答谢宴结束之后,你在离开。”
三皇子面色温怒,仍放缓了语气,对着郭世华道:“刚是我言语有些过激,今夜众多宾客再此,不宜吵闹,就不要生事了。”又转身对我说:“你也不用明早离开,安心教府里的舞女排练,演出结束我会派人护送你回翠玉坊。”
郭世华突然对我态度大变,估摸着这几日肯定会处处为难,但没三皇子准许,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我俯了俯身,从郭世华身旁走过,仍能感受到她那愤怒似一团大火,欲将我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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