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夕珞的打假
张府的大宅子还是十分有气魄的,这彰显了一户权贵人家该有的底气。和夕珞从一个轿子上下来的夕筱月却忍不住牙齿一直打颤,跟在后面的夕楚秋头皮也是阵阵发麻,因为正堂中央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那里正襟危坐着四五位长者,看人的眼神都极其犀利。
这种场面两兄妹又哪里见识过哎!
夕楚秋其实本身是可以不用来的,张靔律也鄙视地认为他是一个巧舌如簧、只图小利的商贩,完全不足为信,但他实在不放心夕珞一个人去单打独斗,硬是和夕筱月跟着来了,要是情况不对,他总能想点办法。之前张靔律和白衣公子十分有礼地说要请夕珞跟他们走一趟时,他就故意狠狠地闹腾了一番,连问他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夕珞现在就站在大堂的中间,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一样低垂着头,可是眼神明明就平静如毫无涟漪的一潭湖水,深长广远。
夕筱月发觉自己对她堂妹的了解只是停留在一些表象上。
张靔律站在女孩身边,他细致观察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一直垂着头,但并没有任何畏惧,这让他想起初见时的一幕。只是这个姑娘,总让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不过从潜意识里,他却希望她就是真的夕浅。这种莫名的情愫很困挠着他,也许是她确实迷人,也许是一直在府中的的那位浅姑娘太让他心生厌恶了。
在感情方面,他其实也并非是一张白纸。虽说对父亲指定的亲事甚为不满,但是婚姻大事总是由父母定夺,他若不从便是大逆不道,也只能黯然默许。正巧同僚世家的吴三小姐在一次宴会中与他相识,三小姐性情爽朗,毫不忸怩,并主动向他表白,坦言哪怕将来只是作他的妾室也在所不惜。这倒是给他排遣了一些苦寂,两人私底下便有了一些往来。
所幸他性格较为寡淡,若不是吴三小姐自己想法设法找来和他相会,他便绝不会主动去联系。两人相识两年多,他也从未对吴三小姐做过任何越轨之事。
“唯连,你说你们表兄弟俩认为家中的夕浅是假的,底下的这个是真的?可有什么凭证?”
堂上一位穿青衣长袍的中年男子问着白衣公子,看得出来,他应该是白衣公子的父亲,因为二人的五官长的很像,而且连表情都差不多,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相。夕珞跟着白青若描过杨琴的画像,这位中年男子和杨琴又有五六份相似,杨琴是女版的五官,而他则是男版的。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杨琴的弟弟杨棋了。
夕珞突然心里暗笑,杨棋给他儿子取名唯连,不知道渊源的人也不会觉得什么,可是知道的人就晓得这个名字的含义了,“唯连”不就是说他还想着依莲吗?这名字的意思是说依莲是他心中的唯一吗?还是说他唯爱依莲不成?
正当夕珞在乱想一通之际,她听到了杨唯连同她讲话:
“姑娘,你可还有什么凭证?”
她抬起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闪了一下,像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似的,作了一揖,看起来十分天真地说:“我本来就是夕浅,这还需要什么凭证?难道我还得证明我为什么会是我?这又是什么逻辑?”
旁边一众唏嘘一片,杨唯连更是没想到夕珞会如此反问,怔在那里。张靔律却是似笑非笑,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女孩。而夕楚秋兄妹二人在一旁听的都想笑出声来了,刚才还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些些松驰下来。
上堂坐着的杨棋看一个小姑娘如此说话,很是意外,又实在不好反驳什么,便转头看向旁边竖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威严的中年男子问:
“姐夫,还是你来说吧!”
夕珞打量着那名男子,然后她抬头去看张靔律确认一下是不是俩父子,冷不丁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她急忙将目光抽离,这一看让张靔律很是意外,竟产生了某种美好的误解。他甚至还闻到了女孩秀发间溢出的一股幽香。
坐在杨棋身边的男子正是夕珞现在母亲白青若还是杨琴时的丈夫张一鉴,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大家都席地而坐,他将桌几上的茶水往后推了推,目光深不可测地打量着夕珞,最后竟是不知不觉倒抽了一口气,因为面前这名女子长的确实有那么几分像夕澈!
“姑娘,你将你所记得的再慢慢讲予我一遍如何?”张一鉴嘶哑着喉咙开口道,他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这事情确实乱套了。他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要是这个孩子是他恩人的女儿,那么寄养在府中七年的那个女娃又是谁呢?
夕珞又将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复述了一遍,她看着堂上几个脸色渐变的长者说:“其实我还记得我父亲和杨氏主母的长相,你们可以给我笔墨,我将他们画出来给你们看,就可知我说的是真是假。特别是那位主母,我不久前还梦到过她一次。”
说完,她再次暗自笑了,画叔叔的长相不就是画自己父亲的长相,他们可是孪生兄弟哪!而主母的像嘛,她娘亲早就给她临摹过好多次了。
杨棋与杨琴姐弟情深,他倏地站起,问夕珞:“你梦到了我家姐什么?”
“就是前段时间我和收养我的娘亲想来应聘绣女,结果娘亲却被张府的那位姑娘抽了鞭子,我们便去女医依莲处上了药,回去后,我晚上便梦见了主母。主母先和我拉了一会家常,我便讲起这鞭子一事,她就叮嘱若我娘亲的鞭伤未好,可去找依莲帮忙,说依莲曾是她母亲身边的一名侍女,是主母受家弟所托帮忙安置在医馆的......”
“姐夫,要我说,此女绝对是真。我自幼也听过一些鬼神故事,身边也确实有灵异之事发生过。她肯定是我家姐在天有灵指引过来的。你看,做父母的有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我那可怜的家姐定然是见不得律儿被假冒者蒙蔽骗婚才将真的送来。依我看来,这事真是十恶不赫,得报官才行。”
杨棋拂了一下衣袖坐下,又蹭的站起,表情十分复杂,他终想起要紧事对他儿子杨唯连说:“唯连,你赶紧的去拿笔墨和绢布过来,让这位姑娘画出来看看。”
依莲的事,外人知道的甚少,试想,一个丫环又会有多少人去关注,而她由杨琴安置是受杨棋秘密所托一事更是知之甚少,就这个事说出来时,杨棋已经深信不疑。
张一鉴仍坐在那里铁着脸,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而堂内其他坐着的几个有身份的族亲早已在交头接耳。
笔墨拿来后,夕珞不紧不慢地在绢布上画出人像。她的书画自然流畅,是得白青若所教。就在她低着头一笔一笔细致涂抹时,站在边上的张靔律将女孩所绘的看的清清楚楚,画的就是她母亲生前的相貌。这使得他更进一步确信这名女子不会有假,一种喜悦贯穿全身,胸口竟然猛烈跳动起来,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就像是春风十里拂绿了他的心间,还带来桃花朵朵。
同一时间看到自己姑姑画像的杨唯连惊叹着从夕珞手中接过这两幅画像递与自己的姑父和父亲,他也看到了在场所有的人的脸色变化,包括姑父都目瞪口呆。
“您要是还记得我父亲的长相,定然也能看出,我跟我父亲其实是有那么几分像的。”夕珞特地对张一鉴补了一句,她算是高仿夕浅,可这高仿有半个生产厂家却是同出一个母体并长的一模一样的,其实也算正品。
若他们知道真夕浅长年流浪在外,饱受苦难,早就委身于一个曾被张府收留的孤儿,是会心疼还是内疚?这满府上下竟连一个女娃儿都护不住,还让主母失了命,可见里面的妖魔有多可怕。夕珞决定,今日她非要在这里狠狠点一把火才行,不让妖魔现形一下,就可惜了她此行的目的。
“来人......不,律儿,还是你去将老夫人和她房中的那位姑娘请来!”张一鉴的脸已经铁青铁青,看起来早就将情绪积压到了爆发的时候,他十分歉疚地看着夕珞,但是心里最为重视的家族荣誉却又让他不得不在心里做出最妥善的选择。报官那是不可能的,这种最好还是私下能处理就处理了。
假夕浅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张靔律和一个下人来请她们时,她还正在惩罚一个丫环,没想到心心念的律公子过来了,这让她颇感意外,匆忙间,想将扎丫环的针藏起来却错误地扎进了自己手心里,疼的她想叫又不好意思在张靔律面前失态,只能忍着痛拼命不让泪滴下来跟着张继母一起出来,路上还想着被请去大堂,难道是要讨论她和律公子的婚期不成。
但是她没有想到,到了大堂上的光景竟会是这么一场严重的打假运动。就连一向护着她的张继母也是突然面对张府几个德高望重的族亲时一时手足无措。
最为年长的张族三叔公缓缓站起,他做了一个开场白:“那个,那个张家祖母,你身边的这个丫头当初你们从何人那里抱来的?”
张继母自然是要过多维护假夕浅,这可是她的亲外甥女,虽然只是女儿张一虹和马夫苟且所生,但自小养在身边,也早已成了自己的感情寄托。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孩子不就是杨氏走后因无人看管,便收入我房内的吗?”她十分厉声地问,眼睛恶狠狠地扫过夕珞,却瞥见她头上所带着的一颗绿色发珠,很是眼熟,细细一看时,她也被吓得惊出一身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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