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张继母出场
那颗绿色发珠倒也不是什么希罕物,只是这珠子的表层是人工彩绘的,上面的花样线条完完全全就是跟当年杨琴的手笔一样。
杨琴会的事很多,除了容貌端庄秀丽外,在很多方面也确实出色。
她女红堪称一绝,据说她娘家为了培养她曾花重金给她聘过名师指点,后来在一次大族之间的绣技联谊中脱颖而出,名满整个北代。
除了大家闺秀所精通的书棋琴画外,她还会制作各类衣裳,曾经引导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女阁服饰潮流风尚。
原本她是可以入长安成为皇室里的妃子的,但是杨父生前对这个女儿实在是看重,以至于各种舍不得,想着法儿留在近的地方,方便能随时享受天伦之乐,于是挑挑拣拣,跟张家议上了亲,这亲事还是前前国相给搓和的。
杨琴刚将夕浅养在身边时,就给夕浅绘过这么一颗发珠戴于女孩髻间,等到张一虹将自己的女儿和夕浅调包后,这发珠便是张继母亲手从夕浅的头上摘下来的,所以张继母对此印像很深。
说起来,人向来是无比矛盾的动物。
当张一虹毒死杨琴以后,又放火焚烧,假装是失火了,事情发生时张继母是无比心痛的,毕竟这个儿媳妇真心挑不出一点不好,所以就在张一鉴因为突来的丧妻之痛而病倒后,她是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好好请人操办后事的。
而现在,一个说自己才是夕浅的女孩出现了,头上竟然还带着跟数年前一模一样的绿色发珠,确实让知情的人感到突来的恐慌,就好像头顶真有三尺神明,报应不是不来,只是时候未到。
她再细细看这个女孩,又不禁为自己的外孙女捏了一把汗,这确实是个极美的人儿,明静俏丽,而且现在还像个花骨朵一样没有完全长开来。
但她也不亏是老谋深算的,毕竟经历的事多了,女儿和外孙女闯的祸事也不小,却多多少少是被她摆平了。
所以,她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
张继母首先偷偷观察了自己继子的反应,发现对方眼睛如一潭深水,根本看不出多少东西来。
自从杨琴走后,这个人就似乎变的灰暗一片,期间也纳过两个妾,却都是有那么几分长的像杨琴的,而其中一个妾又因为得罪了张一虹,前年着了张一虹的道而悬梁自尽,虽后来被救了下来却也是人事不省,如今连话也不会说了。
张继母看过继子的反应后,她当然也是不忘再看看继孙的动静,不看还好,一看心里更气。
这张靔律看着人家女孩儿就好像眼睛发光一般,这哪是平时的他。
看样子,这些人差不多都认定这个女孩才是真,而她的外孙女绝对是假了。
三叔公见张继母如此说话,眼珠子便眨了眨,避重就轻地继续说道:“那看来,此事张家祖母应该并不知情。
想必是府内其他人所为。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报官,就我们族里私下处理,断不能轻饶。”
说完,他的眼睛就转向其他的两位族亲,大伙儿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是他们张府内的丑闻,有些人能不动的还是不要动了。
这事传出去,简直就要被人贻笑大方,况且张继母的弟弟现在官位也不低,总要顾忌一些。
但是他们也不甘心自己张家的嫡长媳竟是个来历不明的调包货,这口气谁也吞不下。
杨棋冷眼旁观着,女孩画的杨琴和所说的梦境,让他已经完全认定这个就是真的夕浅,而且更认定是他家姐在天有灵。
他决定先看看这张家会唱一出怎么样的戏,然后再出手。
张靔律可是他家姐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血,他得尽全力护着才行。
但是“断不能轻饶”五个字还是触恼了张继母的神经,也同时吓坏了跪坐在张继母一旁的假夕浅。
大概是感受到自己外孙女身体的哆嗦,当初调换时,其实这孩子也有了记忆,本身就比那夕浅要大个两岁,所以她应该知道自己是调包的。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这孩子是张一虹在婚内时与一个马夫苟且秘密所生,若是被当时的秦家所知道,往上告一告,不管你多高的门第,这浸猪笼的刑总之是逃不掉了。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身份的女孩要有个好前景是真的难,她只能暂时挂养在别处,假托是奴仆所出。
可偏偏张一虹又心高气傲,她又怎么愿意自己生下来的唯一女儿只能以奴仆的身份活着,直到夕浅的出现,让她看到了机会。
“你们凭什么说我房中的姑娘是假?”
张继母佯装很深的怒意,使出了平时母老虎一样的气势,这气势让在旁的夕珞突然明白了那假夕浅的飞扬跋扈原来是真有源头的。
将门出生的张继母年轻时练就一身好武艺,性格也是极为傲骄,但是她没想到她长大后竟是给张家做了填房,而张家的那个鳏夫又实在是一个情种,一生都惦着不幸早逝的前妻子。
这让她心生恨意,也是她人生中最为不满的一件事。
可以说,就因为这样一门婚事让她的大半辈子都在自我折磨中度过。
夕珞冷冷地看着这位老太太的装腔作势,心底的痛恨又起了一层,所以思量过后也未等别人说什么,便以软软糯糯的声音开口说道:
“您就是张老太太呀?哎!看样子,您也是被蒙在鼓里。其实我是被拉着来这里打什么假的,毕竟这也是过了太多年的事了,讲真,我也不是那么想计较。瞧着现在,我也幸运地活着,有疼我的养母,后来又有生父那边的血亲不辞辛劳地将我找到,原本也只是打算攒够路费就跟着我堂兄姐们回去了。可是偏不巧,节外生枝,我就来了这里。今日听您这么一说,我真要澄清,免得让别人以为我这个真的来冒充个假的呢!”
大概是夕珞的声音唤起了假夕浅的记忆,只见那个女孩猛地抬起头来,盯视着她,突然激动地怒吼出声:
“原来,原来你就是那个贱人啊!当初我真是应该把你活活抽死,免的还来这里诬陷我......”
说着,她跪趴着向祖母声泪俱下地哭诉。
“祖母,这个贱丫头就是上次和她那个臭娘亲挡了我的道,差点把我给您买的的寿礼弄碎,我情急之下,便甩出了鞭子,有一鞭刮到了她娘亲身上,她当时就没完没了的。没想到,现今竟胆大到使出这种烂招,来张府诬陷我是个假的。这事,靔律哥哥和豪嬷嬷也是知情的。我说,就是这贱丫头简直不把您和张府放在眼里!”
“原来还有这等不要脸的事!”
那张母一副气极状,看着她的外孙女很是怜惜地说,“浅丫头,你放心,你虽和祖母无血亲,可也是祖母一手带大的,现有人如此来枉你,祖母定当给你当个公道的。”
她将“无血亲”三个字咬的特别重,然后把过错全往夕珞头上扣,很是理直气壮地扬起头来,对张一鉴和三叔公一行人说道:
“你们也听到了,这来者不善,只因与浅丫头有私怨,便来挟持报复。我说这姑娘年纪小小,就这么卑劣无耻,也是可怕。我看就干脆报官吧!”
“报官好呀,那就报官吧!”
站在一旁的夕楚秋突然干笑了起来,他大声说着,“我是夕家人,自然知道哪个才是我家真的小妹妹。老太太说的幽默,也是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我支持报官。怎么,我们被你们假的顶了包,还变成我们不是了?”
“祖母,您真是误会了。”
张靔律甚是恭敬地唤了一声张继母,只见他淡淡地说,“这姑娘是我们请来的,也是我和唯连表弟无意间发现其中的异样的,而不是她故意跑来说这个真那个假的。这是我的主意,因为我要娶的必定得是恩人的女儿。此事您若非要报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怕您老人家也是被人蒙骗了。”
他后面一句说的很给老太太下台阶,但是在张继母耳中听来,却是这继孙相当维护这个女孩儿。
这让她更气愤非常,她岂肯轻易放弃,毕竟假的那个才是自己的亲孙女,有一丝能翻身的机会就得想尽办法翻身。
她早想好了,真见官就让她娘家想办法去疏通一下,几个无权无势的小民又有什么不好拿捏的。
所以一边又痛恨起张一鉴的不作为起来,到现在还只是在那里冷冷地观着,不发一言。
果然不是自己生的,她心里想着。
“律儿,这就是人家心机太深,设的局呀。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她看起来非常痛心地说道。
“老太太,您可真是高看我了。”
夕珞突然淡淡一笑,发出了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不慌不忙地说着,“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哪有这通天的本事去设局?年幼时候的事我也确实只记得那么一点点了,所以当时和这里的两位公子都说了,可他们偏不依不饶地将我请来这里说非要弄个清楚。不过呢,从我走进这大门开始,我还真突然又想起一些年幼的事。我可以告诉您,我是真真切切地在这里待过一些时日的,而且我还想起了主母在屋子失水前她就已经是非常痛苦地躺在了地上......我也终于知道,原来我小时候经常做恶梦,竟是跟这里的经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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