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誓不做断袖的皇帝陛下
“阿夏,你说,皇上昨天晚上为什么又生气了呀?”
芊蔚一手撑着头斜斜地倚在书桌前,神色黯黯,手执画笔企图通过修身养性的作画,来让自己混乱如麻的内心能稍微平静一点。
在玉镜谷生活的几年,除去整日读书背书,练武行医,采采蘑菇什么的也就没其他事情可做了,为了不无聊,她的画技也着实被硬生生练了出来。
晨光微熹,只见窗棂前的青年沉思片刻,随即手中的画笔在橘色的暖光中翩然回旋跃起,神情少见的严肃,眉眼里满是认真。
由浅入深,细腻勾画良久,一朵花叶上还隐约挂着晨露的牡丹便跃然纸上。芊蔚将笔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将纸拿起放在身前仔细端详片刻,眉头略微皱起。
这牡丹…好看是好看,怎么总感觉…少了些灵魂?
细想半晌,像是突然有了些许灵感,芊蔚的双眸一瞬亮了起来。
只见她随意执笔,一改之前的细腻勾勒,笔走龙蛇间颇为潇洒放纵,顷刻间成品已然呈现,瞅瞅所画之物,芊蔚一时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原本不想理芊蔚的阿夏此刻也颇为好奇,借着芊蔚的双眼偷瞄一眼,顿时无语。
不是别的,芊蔚画的正是整日让她牵肠挂肚的皇帝陛下,但不是宫人眼中俊朗神颜,而是怒目圆睁、颇为滑稽的唐倬云q版小像。
硕大的脑袋上,剑眉斜挑上额,狭长凤眼被画成了一双圆眼,嘴唇愤怒地大张露出一口齐整洁白的牙齿,完美地再现了皇帝陛下在芊蔚心目中非一般的形象。
“你乱发什么脾气啊?”芊蔚瘪瘪嘴,眉眼轻松地扬起,“叫你神气!叫你神气!”猛戳几下纸上的皇帝陛下,郁结一晚的心情瞬间舒畅多了。
收拾好心情,芊蔚又得重拾心中梦想:那就是活的更久一些!目视窗外灿烂春花,芊蔚心中长吁一口气:今日春光明媚,又是一个讨好皇帝陛下的好日子!
一心想着去太极殿到皇上跟前晃悠,并且努力得到好感度的芊蔚心情颇好,追逐梦想的女孩最闪亮!
身后的殿门又突然“嘎吱”一声响,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貌似有人进来了。
……以后还是得跟逍遥宫里的人说说,虽然她并不是很在意,但是进殿内之前还是得象征性的敲敲门好吗?如果不小心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像是什么束胸啊,那她,不就凉了吗?
芊蔚一边想着,手上穿衣速度顺势加快,待衣衫齐整后便走到前殿,此刻有一个小太监正唯唯诺诺地低头等待着。
芊蔚随意一瞥,唔……有点眼熟啊,貌似是皇上身边的人?难道皇上找她有事?活久见啊!
念及此芊蔚跪下,眼神晶晶亮等着小太监传达旨意,谁知现实总是不忘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皇上口谕:御赐芊蔚国师国师府一座,待修葺完毕即刻搬出皇宫。在搬出皇宫之前,若无宣旨可不可觐见。”
话刚听了一半,芊蔚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皇上要御赐她一座国师府?她也要有自己的府邸了吗!幸福来得太突然,芊蔚睁大的双眼瞬间喜笑颜开,连忙接过圣旨,给了些赏赐将小太监送了出去。
待她回到殿内仔细揣摩,嗯…似乎有些不对。她刚刚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无宣旨不可觐见?那不就是直接断了她与皇帝陛下的联系吗?
还有,若是搬出了皇宫,那他们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如今几乎日日相见,这好感度都如此难得还时有跌落,若是出了宫岂非更是没了着落?
这圣旨下竟还藏着这么多门道?芊蔚一时心如刀绞却又无处发泄,余光里瞥见适才画好的皇帝q版小像,一把拿起笔在脸上猛戳几下,一脸愤愤。
彼时,被芊蔚暗搓搓戳了几千道伤口的皇帝陛下正倚在案前作沉思状,对此一无所知。但同样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这道圣旨并非一时起意,而是早就思虑已久,此刻已经是不得不发了。
自芊蔚国师入宫以来,这这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日子里,唐倬云每每见到芊蔚,多年未曾萌动的春心竟有一丝泛滥的迹象。之前他丝毫没在意,只是随意把这份奇异的感觉抛之脑后。
而昨夜见芊蔚站在白玉桥上的那一幕却让他在那一刻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胸中瞬间涌起的那股澎湃之情。
自韶九死后,他便再没有这种感觉。如今却是对上了一个男人?
不愿承认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断袖的皇帝陛下心生郁闷,计划着将她封到宫外,说不定将她放到宫外,隔得远远的、久久不见,这莫名而来的感情应该就会淡下来了吧?
突然有了断袖之癖的直男皇帝一时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中,猛然一把将桌上一沓文件奏章掀落在地,身侧一众太监宫女们应声齐齐跪地,皇帝陛下满心的愁绪却依然没有卸下来。
宫女太监们皆是垂头瘪嘴,默默承受着皇帝陛下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面面相觑。
一时郁郁无解,唐倬云独自踱步走到太极殿深处,在那副美人图之前堪堪站定,目光长久地注视这那图上的女子,心情得以稍稍平息。
每每看见这幅画,唐倬云纵使再浮躁,都能在画上美人含笑的淡淡眸光下,慢慢平复心情。
但不得不承认,昨夜那一幕真真令他动了心,那身影,活脱脱就是他的韶九啊…唐倬云轻轻阖上双眸,时光一瞬间回到了多年前。
遥记初相识,淡烟微雨中。
与此时身为一代帝王呼风唤雨的唐倬云不同,彼时尚为五皇子的他只能与奶娘一起,终日在玉春苑中如草芥一般艰难度日。
九岁脱兔一般的年纪,少年的心气却早已如这宫墙角的尘灰,自厚重的宫门沉沉封起时便重重坠地,不复起落。
玉春苑是宫中驯马之处,宫里的贵人们从不愿踏足此处,唯恐沾了晦气。
此刻奶娘正在后院浣衣不得空,而唯一的玩伴细犬阿黄此时也不知所踪,唐倬云只得独个斜倚在殿外朱漆斑驳的宫柱前,一身粗布短衣倒也不嫌脏,眸光落在瓦上那只孤雁,眸色黯黯:孤雁尚且自由,而我却只能禁锢深宫……
春未绿,鬓先思,少年心事赋予谁?
“你是谁?”一声稚嫩柔和的女声却在此刻突然自身后响起,是有多久没听到陌生人的声音了?唐倬云一如往日黯淡的双眸此时却突然有了亮光。
多少人避之不及的玉春苑竟然响起了这如同黄鹂般脆丽声响,就仿佛长年静谧的深山旧谷中突闻声声清脆鸟鸣,瞬间惊起少年心中涟漪。
唐倬云闻声后转,霎时一阵春风拂过宫墙,宫墙之内玉兰花瓣星星点点,瞬间纷扬而下。
在这漫天花絮纷杂中,唐倬云目光穿过前方那面矮矮的木栅栏,看见了此刻玉春苑外站着的她,彼时那个年幼稚嫩的韶九。
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秀气的脸蛋上酒窝若隐若现,想必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白花纷扬中的她,一身浅粉色刺绣妆花罗裙,整个小小的人立在那,双眸因好奇而微微睁大,却不失礼数规矩,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娴静柔美的大家闺秀模样。
“喂,你是谁?”小黄鹂又轻声问道。她小心靠近布满尘埃的木栅栏,似乎想要更加清晰的看见里面的那个男孩。
唐倬云定了定神,想必定是某个富家小姐随母家进宫,谁知竟不慎走近这玉春苑,好容易竟在这富丽宫中见到落魄至此的人,不免心生疑惑吧。
唐倬云嘴角也不禁苦笑,眼神却一刻不歇的倾注在小女孩身上,仿佛是在拼命汲取来之不易的初春暖阳。
他反问道:“那你又是谁?”此刻的唐倬云仿佛卸下了长期的沉闷与阴翳,只剩下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稚气。
栅栏外的女孩面带浅笑,声音柔柔。
“我叫韶九。”说罢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是‘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偷乐’里的韶九。”
相隔甚远,唐倬云却清晰地看见了韶九的眼睛,那是一双非常明亮,非常深透的眸子,里面含着一种温暖的柔光,一时间仿佛将他包裹。
此情此景在多年后的唐倬云看来仍像是一场梦,梦中那个名韶九的女孩,肤光胜雪,双目莹莹,眉眼含笑,声音柔柔,虽八九岁稚童,却恍若间胜过人间无数。
再次睁开眼,唐倬云望着画上女子的绝美容颜,目光凝重。
韶九是我此生唯一,我,不可能是断袖!他暗暗捏紧了拳头。
而另一宫里的芊蔚正和阿夏商量对策,针对这个十分严峻而冷酷的现实,深刻地做了长达一个时辰的自我检讨后,芊蔚仍然心生迷惑。
“阿夏,我自认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为什么皇上不见我呢?”芊蔚眉头紧皱,嘴里念叨着,手上还无意识地撕扯着一旁堆叠着的宣纸。
“可能是你长得不合他的胃口…”
“…那还真是抱歉…”
芊蔚冥思许久还是遍寻无果,芊蔚决定亲自去太极殿问个清楚,若是可以还想抱抱皇上大腿什么的,能让她继续留在宫里就好了。
刚刚走出宫门,得知芊蔚去处的太监宫女们纷纷下跪,哭丧着脸齐声阻拦。
“国师大人,你若现在前去可是抗旨不尊!”
“那又如何?”芊蔚一头雾水,继续向前走。
“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芊蔚伸出的右腿登时顿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来。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左右都不是,那让她怎么办?芊蔚一时心情更加郁结,又想去喝酒了。
暮色暗沉,又一次趁着深夜偷溜出宫的芊蔚此刻一身白衣,举止颇为浪荡地晃在长安街上。既然没人认识,又何必整日拘着自己呢?
偶然间竟又路过了那夜去的酒坊 ——青云酒肆,恍惚间那次遇见的那个红衣男子所说的话又在耳畔重现。
“他说若是又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来找他,嗯…那我就来赴约了!”芊蔚心想着走进了这家酒肆。
这酒肆白天不知道,夜晚生意倒是十分不错,今夜连带着那夜均是顾客满盈,喝酒声、欢笑声彻夜不停,整个酒肆坐的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小心避过此刻正忙着端茶送水、来往不绝的店小二,芊蔚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想要找到一个空位,正走着,身侧有个不时畅快大笑,偶尔举杯一饮而尽的大汉,突然身体一僵,直直地跌下凳子侧躺在地,颇为沉重的“啪”声瞬时打断了酒肆里彻夜的欢愉。
见此众人皆是惊叫出声,大汉身侧有人立马用双手重重的拍打大汉的侧脸,但大汉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毫无反应,竟不知是死是活。
一时众人皆是慌了神,有人提议说去请大夫,但天色已晚大夫也不见得还会看诊,无法可施的人群一拥而上瞬间将大汉围得严严实实的。
在玉镜谷里苦练医术几年的芊蔚见此心中亦是一惊,但作为医者的她很快平静下来,面对身前结实挡路的人墙,她灵机一动,高呼一声“我是大夫”,闻此众人皆退让开,芊蔚十分轻易地挤到大汉身侧。
在众人凝重的审视下,芊蔚匆忙将系统中的医学急救调用出来,又十分费劲地将这剽猛大汉的身子挪至平躺,从小二手里要来一张汗巾,随意叠了叠塞到他头下,将那人的头部垫高。而后又解开大汉衣领并轻轻用手按压那人的胸口,试图保持呼吸通畅。
做完这一切的芊蔚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面纱下的侧脸也因紧张缺氧而略微有些发红,毕竟这剽悍壮男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挪动的了的。
急救措施很快完成,若是急救得当,这大汉应当是能很快清醒的。屏息凝神之下,半晌大汉便悄然醒转,围观人群瞬间松了一口气。见此芊蔚淡淡抹去额间的汗珠,长吁一口气。
而后,芊蔚又向小二要了杯热糖水,给彼时尤为虚弱的大汉灌下,不消一会儿,大汉就已经可以自行站立了见此,酒肆里的人都对芊蔚一脸赞叹神色。
被救的大汉自是颇为感动,不住地向一旁的芊蔚道谢,芊蔚只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随意摆摆手便也就过了。
不一会儿酒肆中众人就又开始畅饮劲歌,芊蔚正准备继续找个位置,刚从一干人中抬起头,就正巧看见前方面露惊讶神色,缓步款款向自己走开的熟悉男子。
是他,那个红衣男子。
(https://www.uuuxsvv.cc/281/281655/1690288.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