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石晶用一种姿势坐了很久，腿被自己压得发麻，他们中间隔了张桌子，桌上杯盘狼藉、汁水横流，都是刚才吃剩下的。
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指着桌上的龙虾刺身笑着说：“你做的？我想尝尝！”
罗杰看着她点点头。
石晶用指尖轻轻拈起片龙虾肉，蘸点芥末和酱油送进嘴里，很快就垂下头抹着泪水说：“什么时候你也能为我单独做这样一顿饭？”
然后笑盈盈地看着罗杰。
罗杰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似乎在想事情，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们究竟有没有人看到凶手？”
石晶抽出纸巾擦着手指说：“好像是没有人。”
罗杰皱皱眉头：“什么是好像？”
石晶又想了会说：“当时院子里有枪声，房间里的人都跑到院子里，没多久就听到房间里传出两声枪响。”
罗杰说：“这么说就是没有人看到凶手！”
石晶点头说：“应该是这样。”
罗杰又想了一下说：“现在可以确定是，当时凶手至少有两个人，一个人负责吸引人的注意力，一个负责进入房间射杀石泽。”
石晶说：“应该是三个人。”
罗杰一怔：“三个人？”
石晶说：“假山上还趴着个橡胶娃娃，张着鲜红的圆嘴，身上套着灰色的衣裳，手里还绑着类似长枪的东西。”
罗杰笑笑：“那就是两个半人，橡胶娃娃只能算半个。”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看来，你父亲死后，获得利最大利益的就是你二叔，鹰眼罗老二，可是现场有几十双眼睛证明他没杀人，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石晶一怔：“二叔当时不在现场，你为什么反而怀疑他？”
罗杰微微一笑，说：“鹰眼罗彪，为人阴险诡诈，老奸巨猾，凭他几十年的江湖经验，不会看不出那一枪响得蹊跷，如果当时他留下来，就算你父亲是死在他的枪下，我也绝不会怀疑是他。”
石晶点点头。
罗杰说：“就算当时所有人都被枪声吸引到院子里，房子里应该还有不少佣人，枪手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杀人，说明这个枪手很不简单，像他这样的身手根本就不需要橡胶娃娃做傀儡，更不需要有人配合他吸引注意力。”
石晶说：“你这么肯定？”
罗杰说：“肯定——因为这件事如果是我做的，就不会这么麻烦。”
石晶皱起眉头说：“你的意思是，当时我家里有人暗中接应枪手？”
罗杰说：“至少是藏在你家中某个地方，等房间里的人都去了院子，他才伺机动手，而这也需房子里有人暗中配合。”
石晶冷笑着说：“这么看来，我二叔的嫌疑确实很大。”
罗杰凝视着她说：“自从你父亲死后，你家里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比如说突然有人失踪？”
石晶立刻点头说：“有！是个端茶送水的女仆，我父亲死的当天晚上，她就失踪了，连半个多月的工钱也没拿。我本来还准备差人把钱送到她家里，因为出来找你就暂时耽误了。”
罗杰忽然目光闪动，说：“这个人现在有危险！”
石晶霍然抬头说：“父亲死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以为她只是受惊过度不敢再来了，她会有什么危险？”
罗杰说：“她应该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回家躲起来，如果这件事真是罗老二策划和指使的，他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石晶眼中忽然满是泪水，说：“她现在还有救吗？”
罗杰说：“如果她够机灵，连夜搬家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应该还有救。”
石晶擦拭着眼中的泪水，像个小女孩似的牵着罗杰的手央求：“求求你，一定要去救救她，我从小就是她带着长大的，教我学走路，教我学说话，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罗杰轻轻抽出手，看着她，她莞尔一笑，扭过头抹眼角的泪水。
罗杰轻声说：“好，我们去救她，能不能救得了，就看她的运气了。”
石晶回过头展颜一笑，柔声说：“谢谢你！”
沉重的船锚轻轻地收起来，罗杰走进驾驶舱发动引擎，石晶也打发两个枪手回到水陆两栖飞机上，让他们先回去。
“天使号”引擎发热准备回航的时候，那架水陆两栖飞机早已起飞，只留下短短的航线痕迹。
罗杰驾船全速返航，改为自动驾驶后，他进船舱拿出一件落满灰尘的旧箱子，看样子已经有很多年没打开过，虽然陈旧却保存的很好。
他把箱子放到甲板上坐下来，微微下垂的眼角充满了孤独感，忧郁的目光中有一种迷茫的神情。
他按动箱子左右两边的按钮，卡簧弹开发出响声的瞬间，眼中迷茫的神情一下消失了，露出冷冷的光，脸上的棱角也显得更加分明。
他把嘴里的烟吐到甲板上，用双手掀起盖子，里边黑色的绒布底衬上，嵌着一只枪身很长的自动手枪，枪身泛着冷冷的暗青色光泽，旁边有两只空弹匣和一盒满满的子弹。
他把弹匣拿在手里压进去十颗子弹，仔细检查过之后拿起手枪插进去，用大拇指压下保险使手枪随时处于发射状态。
石晶走过来注视着这把手枪，发现枪上的准星已经被取掉。
她记得二叔佩戴的手枪也从来没有准星，她还好奇地打听过原因，二叔告诉她这是为了更敏捷地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对一个快枪手来说，准星是最没用的东西。
三个女孩焦虑不安地收拾桌上的碗碟，不时偷眼观察的罗杰和石晶的表情。
“这算什么嘛，坐了三个多小时船，还没下船就返回去。”
“真没意思，本来以为能出来好好的玩几天，没想到全给搅了。”
“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没坐飞机走，我看她刚才都跪下来，好像有事求他。”
罗杰抬起头，脸上冷酷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容，微笑着说：“真对不起，扫了你们的兴，下次我一定加倍补偿你们。”
石晶也满怀歉意地向她们道歉。
三个女孩抱着盘子咕哝着回到船舱里。
傍晚的时候，“天使号”回到海湾码头，罗杰把船交给码头管理员，又给了三个女孩一笔钱并叫了辆出租车送她们回家，然后带着石晶找到他在码头停车场里的车，把车钥匙交给她说：“现在你带我去女仆家，希望她够机灵，连夜找地方多躲了起来，否则我们现在就算找到了她，可能也只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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