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罗杰叹了口气说：“你刚才说我杀了石泽？”
石晶冷冷地说：“没错，一共打了两枪，一枪在胸口，另一枪在额头，额头才是致命伤。”
罗杰说：“看来我的枪法退步了，我从来都是一枪毙命，我不明白你父亲胖得像猪一样，我怎么还会打不中。”
石晶冷笑：“因为你的手开始抖了，谁过十年你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双手都难免会发抖。”
罗杰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而且我的年纪虽然不算大，可也不小了。”
石晶说：“你现在承认了？”
罗杰说：“我承认什么？”
石晶咬着牙说：“承认是你杀了我的父亲。”
罗杰说：“你既然认定我杀了你父亲，为什么不直接开枪打死我，还要和我说这么多废话，难道你是偷偷看上了我，才和我有说不完的话？”
他说完笑着看石晶，等着看她生气的表情。
石晶果然气得脸色发白，手也在抖，脸色由白转红，咬着牙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杀我父亲。”
罗杰说：“看来你也对这件事有怀疑。”
石晶冷笑一声说：“二叔说的不会错，有很多人证明就是你。”
罗杰笑了：“既然有很多人证明，你为什么还要怀疑？”
石晶说：“我要知道你杀我父亲的理由。”
罗杰说：“没有理由，我杀人不需要理由，杀你父亲的另有其人。”
石晶说：“除了你罗杰，还有谁能在几十个人的保护下，来去自如地把人杀了？”
罗杰微笑着说：“多谢夸奖，你父亲如果不是我杀的，我都会觉得对不起你们。”
石晶说：“难道不是你？”
罗杰说：“看来要让你失望了，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石晶说：“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罗杰说：“也许——可能吧——”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拉得很长，石晶等他接着说下去，等来却是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罗杰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一把袖珍手枪，子弹击中石晶手里握着的枪，虎口剧烈震动，那只漂亮的银色镜面手枪就落入海里。
她带来的两个枪手也只是略微放低枪口，想抽空休息一下，就发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的脑袋。
“别动，谁动谁没命，我们可以赌一把，看看是你们抬枪的速度快，还是我扣动扳机的速度快。”
罗杰左右手各拿一把手枪，左手的是袖珍手枪，只能装三颗子弹，右手的却是大口径自动手枪，虽然也只有七颗子弹，可每颗子弹都能在钢板上打出个整齐的窟窿。
石晶揉着右手麻木的虎口说：“卑鄙！”
罗杰脸上全无表情，冷冷地说：“让飞机上的人把火箭筒扔海里，要不然我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午后的阳光照着蔚蓝的海水，清澈透明，石晶靠着船舷侧身站在甲板上，光滑的皮肤竟然也像海水般透澈，闪动着瓷器似的晶莹光泽。
她左边的嘴角上扬，带着微微冷笑，显然不相信罗杰说的话。
那架水陆两栖飞机虽然离“天使号”不太远，可对手枪射程来说已经是极限距离，就算罗杰的枪经过特殊改装，子弹飞过去也是条抛物线，再加上海风影响，想打中飞机上的人，除非他是神。
机身下的搜索灯反射着耀眼的白光，比阳光还刺眼，罗杰的手枪忽然喷出青蓝色的火焰，排弹孔吐出带硝烟的橘色弹壳，远处的一点白光应声熄灭。
扛火箭筒的男人一怔，很快把身子缩回机舱，伸手拉上舱门。
罗杰把两只手枪都放在桌上，坐下来说：“我说过这件事不是我干的，如果是我，第二枪就是多余。”
两个枪手看到罗杰放下了手枪，眼珠转了转，想把手里的长枪抬起来再次对准罗杰，罗杰冷笑着警告他们：“如果你们再用枪对着我，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下次枪响就是打你们的脑袋。”
那两个枪手听了立刻把枪放开，举起双手，枪带沉甸甸地坠挂在他们胸前。
石晶久久凝视着罗杰，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一双漆黑的眸子也变得暗淡无光。
她缓慢扯开潜水服上的拉链，穿着贴身泳衣褪皮似的从里边钻出来，漆黑的头发披散在双肩，身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色彩，罗杰忽然间觉得，此时就连灿烂的阳光都因她而黯然失色。
石晶静静地凝视着罗杰，一双眸子清澈的就像海水，荡起层层涟漪，仿佛有风从眼里吹过，她忽然在罗杰面前跪下，柔弱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里充满了悲愤，泪水终于忍不住流出来。
罗杰的神经就像是钢丝，非但神色不变，就连眼睛都没有眨：“如果想让我替你找出真凶，应该坐下来谈条件，而不是跪下来博取同情。”
石晶流着泪不动也不说话。
罗杰冷冷一哂：“我明白了，你是没钱才想出这碰瓷的主意。”
石晶说：“父亲死后，二叔接管了公司，像父亲过去对待二叔一样对待我们，每个月只给我们规定数额的生活费，大姐嫁给了二叔的大儿子，妹妹还小，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罗杰淡淡地说：“很多事就是这样，此一时彼一时，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石晶咬着嘴唇说不出话，眼睛里流露着说不出的凄凉心酸，默默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罗杰忽然说：“你等等！”
石晶停下脚步转身，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罗杰，罗杰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你也没问价就走，不觉得遗憾吗？”
石晶说：“你的价钱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罗杰笑了：“我喜欢钱，可是我不会为了钱去拼命。”
石晶眼珠子转了转，嗫嚅着说：“如果很少的钱再加上我，你会答应吗？”
罗杰微笑着说：“你的话让我动心了。”
石晶眼睛里立刻发出了光：“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罗杰说：“还没答应。”
石晶有些泄气了，说：“除了我自己，我再拿不出能让你动心的东西，我现在的钱可能连你的这艘游艇也养不起。”
罗杰站起来说：“我不会为了女人去拼命，再漂亮的女人也不值得让我拿命去拼。”
石晶说：“你为了什么才肯去拼命？”
罗杰说：“为了我自己。”
石晶睁大了眼睛说：“为了你自己？”
罗杰点点头说：“比如说有人杀了你父亲，却把黑锅扣在我身上，我要不把这个王八蛋找出来，这个替死鬼我这辈子就当定了。”
石晶的眼珠又转了转，说：“所以你为了自己，也要把杀我父亲的凶手找出来？”
罗杰说：“我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石晶笑了，眼睛里充满感激，她笑的时候，蓝天白云，阳光沙滩，还有温柔的风和无边无际的海水，都像是为了她此刻的笑容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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