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我见青山，青山见我
姜修问道：“那仙儿，你昨夜如何破阵的？那和尚现在何处？”
君非仙漫不经心地回道：“我见青山，青山见我。我幼时起便混迹朝内外，何种风浪伎俩没见过，那阵法于我无益。”
姜修闻言，莫名羞愧，脸上火辣辣的，不自觉低下了她高昂的头颅。
君非仙指尖冰凉，猛然抬起了姜修的下颚。
姜修抬头，眸子一缩，被君非仙的动作吓到了，她往后一倚，干瞪着眼，惶然道：“你做什么。”
君非仙淡淡道：“师父，抬头，你下巴和脖子上有血。”
姜修又凑回来：“……哦。”
长孙闲急急推门而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看见眼前的场景后，像是凝固成了一座石像。
自此处看去，君先靠在床榻边，欺身而上，遮住了姜修的身影，而姜修，只露出一角衣摆，以及耳边一抹红。君先这……这这分明是白日欲行不轨之事！
长孙闲敢怒敢言但不敢上前，指着君先质疑：“君非仙……你在干什么？”
君先动作一顿，他懒懒回过眸，一双幽深若冥海的眸子，深不见底。
长孙闲被吓住了，捂住心口退了一步，又壮胆高声道：“啊，姜仙师！”
姜修正被伺候着，忽然听见长孙闲叫自己，她从君先背后探出脸来，果然看见长孙闲，只是他那一副撞破好事，怕被杀人灭口的惊恐神色，让姜修一时无言。冥冥中，她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觉着自己与仙儿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姜修眼神闪烁，羞耻的推开了君先，一本正经道：“孙贤，你且等等，方才仙儿只是在照顾我，莫要误会了。”
君先挽着袖子，长身玉立，神态优雅自若，他将手中布帛扔进了铜盆中，淡定的扶着姜修躺下，嘱咐道：“你好生休息，徒儿先去做羹汤。”
君先说完就离开了。
长孙闲立马上前，他搬来旁边的凳子，打着折扇，直勾勾打量着床上的姜修，眼中的欲说还休一览无余。
姜修被看的没了脾气，只能无奈道：“你看什么？”
“你们……”长孙闲压低了声音，眼冒精光，“你们难道……”
姜修拉了拉被子，面无表情道：“没有，子虚乌有。”
长孙闲激动起来，指尖紧捏着紫竹扇柄，大失惊色道：“啊不识相！他，他可是长安珠玉侯，他可是君非仙，他怎么可能伏低身段去照顾别人！”
姜修盯着长孙闲。
长孙闲被盯住，片刻后，背如生芒刺，身体一个抖索，声音渐小，他不甘心，断断续续咕哝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呢，天下间的女子，如何能对君非仙无动于衷呢。”
姜修叹息，不想与他说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昨晚，你进了幻境吗？”
坐落于淮上的这座清净寺，全寺占地四十亩，自寺门起，全部被道家阵法覆盖，阵法古旧，但依旧有久居安宅之效。
但有心人后来稍稍改造，将之变成了杀阵，只要是进入厢房之人，皆会陷入生死迷阵，不得超脱，死于非命。
长孙闲闻言，回忆起了昨晚的遭遇，立马苦着脸倾诉：“昨夜，我本想跟着你出门，但是我发现房门怎么也打不开，一抬头，便瞧见房梁上，坐了个披麻戴孝的小娘子。”
姜修挑眉道：“那只是幻境。”
“妈呀，姜仙师，她比小红还可怕，抱着个锦盒跳下来，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我就问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然后呢？”
“小娘子含笑将锦盒打开，向我递了过来，带了几分得意说，里面都是她平日里绣的花样，梁都云锦，最好的料子。我伸手接过锦盒，定睛一看，这一瞅，我头皮都快炸了。”
“操他大爷的，那盒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梁都云锦，而是人皮，被剥成七零八落的块状，以绣花针线精密的重新拼接起来，针脚整齐，技巧精湛，叠在逼仄的盒子里，简直可怖至极。”
姜修脸色霎时一黑：“……然后呢？”
长孙闲眼珠子转了转，不断挥舞着折扇，抹着虚汗，颇为惭愧道：“再然后，在下就被吓晕了。”
姜修忍俊不禁，秀眉一弯，勾唇笑起来，但并不肆意，她幽深的眸子同君先比起来，不遑多让，甚至还多了几分枯寂。
姜修当下也将自己的遭遇与长孙闲说了说，长孙闲听得噤若寒蝉，额上不住冒出冷汗，以至于还没听完故事，他便两股颤颤，起身告辞。
*
午后，等姜修被君先照顾的恢复了力气，三人便去看那被束缚在厢房的和尚。
那和尚灰棉僧衣沾了泥土，还算整齐，衣襟丝毫不乱，他端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正在打坐念经，一派超然物外的风范。
据君先所说，他堪破幻境后，活捉了藏在阵法背后的幕后黑手，清净寺唯一的和尚，并将他关在此地，从昨夜起便一直不闻不问。
姜修心中再明白不过，君先简单两三语，说得轻巧，略过了其中危险，与这和尚缠斗，定费了他一番功夫。
“众生皆是蝼蚁，缘起于我佛一念，”和尚忽然开口，似乎并不沮丧，只是遗憾，“我不是杀人，我只是让他们修行。”
“臭秃驴还要狡辩！”
长孙闲义愤填膺，想起昨夜经历，他怒火中烧，膏粱公子哪这般憋屈过，他一脚踩过去，和尚的肩膀上就多了个黑乎乎的鞋印子。
和尚深垂的双目抬起，眸子全黑，没有眼白，这双吓人的眼就这么盯着长孙闲，看了许久。
长孙闲倒是不怕，躲在姜修身后讪笑：“他是看上本公子了吗？”
姜修：“也许吧。”
和尚干涩的唇瓣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慈悲莫测的笑：“佛爱众生。”
姜修：“……”
君先问姜修：“如何处置？”
姜修露出为难的神色：“人世间，没有谁天地难容，我也不知这人为何会走上邪道，要不，卸去他修为？”
君先道：“他害死不少人，这样轻了吧？”
和尚插话道：“因果轮回，我若有错，天夺我命，你们凭什么裁决我？”
－－－－－－题外话－－－－－－
姜修：“仙儿，你喜欢师父煮的药膳吗？”
君非仙闻言，沉默一瞬，道：“我喜欢师父……煮的药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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