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不净观与白骨观4
无脸师兄又埋下头，继续专心挑拣药材。
姜修：“……”
姜修几乎是瞬间拉下脸，她明白了过来，这只是个阵法造出的幻境，这个师兄就是个没有脸的西贝货！
这幻境如此粗陋拙劣，如何能骗人？
阵法的经纬轻轻颤动一下，也像受惊了似的，尴尬地转换了场景。
这一次，待姜修睁开眼时，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关在了一处阴暗湿冷的洞中，她耳边不断传来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姜修感觉自己像一团棉花，浑身松软无力，她恹恹的睁开眼睛，向前方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片难以描述的、血淋淋的、惨状。
姜修：“……”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她只看了一眼，就万念俱灰的垂下头，专注于盯着鞋面上的云纹，尽量不看眼前用铁索高挂的血肉之躯。
姜修头疼欲裂，艰难的撑开眼皮瞥过去，十具死相不同的尸体，排排挂，悬在她的面前。
洞中空荡，只不远处摆着一盏烛火，红蜡融化在地上，晕出一朵似血的艳花，那火光极其微弱，仿若随时都会熄灭。
姜修试着动了动，挣扎果然无济于事，她想，这便是和尚说的修行了。
所谓修行，便是训练人来看不净之物。
姜修抿唇，很久以前，师父说过南地有密宗，崇尚不净观与白骨观，有邪修之人还特意去挖人家坟地，翻死人尸骨，看坟冢中的白骨烂尸。
邪修认为，等到人能将活色生香的美人看作与白骨无异，便成功了……
当时师父还问她，觉得此种修习法门会如何。
那时姜修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不死即疯。”
潮湿阴暗的洞中，蜡油渐渐流尽，终于，烛火颤抖了一下，灭了。
唯一的亮光湮灭后，黑暗顿时笼罩了一切，洞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水滴声愈发明显了，好似就响在耳畔，姜修脚尖已经开始发僵，冷而腥的空气不断渗入她的肌肤，鼻尖隐隐传来的血气，联想起来，更令人作呕。
长久待在此处之人，当真不死即疯。
姜修闭上眼睛，沉静心神，开始凝聚体内的真气，但真气在体内打了个飘逸的旋儿，又重新散开了，压根无法凝聚。
“啧。”
姜修不信邪，一次次咬牙尝试，发白的指尖死死握拳，仿佛只有这样努力着，冷意才会消散，耳边的水滴声响才会慢下来，周边的时间才会流动起来。
“滴答滴答……”
“第一百五十六次，凝。”
姜修冷汗涔涔，双腿已经完全僵硬，粗粝麻绳已经将她白皙细嫩的手腕，勒出深深的血痕，此时的姜修就如一只濒死的鱼，口中不停地念咒，在黑暗中死死挣扎，企图不被无尽的冰冷恐惧淹没心神。
不想死，不能死，姜修不想死，姜修不能死……
黑暗中的时光变的极慢，姜修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脸，师父语重心长，对她说行正义之事。
师兄好多次问她可想出山瞧瞧，师母虽然脾气凶，但师母煮的菜都极可口，香辣剔缕鸡，剪云斫鱼羹，炒着绿蔬的碎金饭，师母做的都信手拈来。
后来，姜修就看见君非仙的身影，因为她至今不知道他的相貌，只知他喜穿暗白双色的衣服，仙儿占领长安，拿下南地十六城，收复中原九州，终于登上九五之尊位。
这个梦极为漫长，以至于最后，她脑子里浮现的几乎全都是仙儿了。
她功成身退，得道飞升，然后在仙儿柔弱的眼泪下，对天道洞天之召唤，心头暗喜着，表示还要犹豫考虑……
“第一百五十七次，凝。”
“滴答滴答……”
“第一百五十八次，凝……”
真气凝成一个小旋儿，颤颤巍巍的左右飘荡一下，良久，愣是没散开。
姜修心神一动，睁开眼睛，那双疲惫的眼亮起，比任何星辰都要闪耀，在黑暗中灼灼发光，惊艳的无与伦比。
天道万岁！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洞口传来一阵轰然巨响：“砰——”
姜修本来拼命吊着那一丝真气，直接气的吐出喉咙里一口老血：“？”
不见天日的洞被野蛮的捅开了裂口，清新的风自外贯入，拂过姜修的碎发，带着淡淡水陆草木之气，沁人心脾。
光也透进来，明亮而刺眼，以至于令姜修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姜修。”
君先手中执剑，他破开洞口后，一切都消失了，尸骨、黑洞、乱梦、绳索如潮水般退去。
迷瘴彻底撤去后，白光大盛，姜修的眼里，只剩下执剑的白衣青年。
那白衣青年风姿俊逸，在姜修老怀安慰的目光下，那人带了几分嫌弃道：“师父，你怎么沦落到今日这番田地。”
姜修喉头的血又开始蠢蠢欲动，她两眼一黑，选择直接昏过去。
清净寺。
鎏金香炉幽幽升起白烟，姜修别扭的躺在床榻上，深吸一口气，想让仙儿停下他事无巨细的伺候。
“仙儿，我又不是伤重的要死了，只是在幻境中用力过猛，透支了体力，再说，我若真的要死了，那也是天命如此，你也不需要这般费气力。所以，你先停一停，不要如此紧张。”
忙前忙后的君先手中端了个木盆子，快步过来，他将袖袍挽上去三寸，露出洁白皓腕，美的勾人而不自知。
他放下水盆，拿了干净的布过来为姜修擦脸：“徒儿伺候师父，天经地义，我放下身段，你难道还不乐意？”
姜修抬手，遮住脸：“为师还不是怕你嫌弃我。”
君非仙嗤笑出声，拉下她挡住脸的手，道：“徒弟不嫌弃。”
姜修被仙儿照顾擦脸，她闭上眼睛，解释道：“其实，你来之前，我马上就快破了那幻阵，并不是束手无措……”
君非仙擦了擦姜修的左脸，指尖有时会不经意擦过肌肤，触感如丝绸，柔嫩有弹性，他轻轻“嗯”了一声。
姜修又道：“这和尚修行便修行，还如此缺德，硬要拉人家下水陪他，修行需要定力，这不假，但心念即可观万物，这些邪修是当局者迷。”
君非仙：“嗯。”
他漆黑漂亮的眸子看向姜修，靠过来，漫不经心道：“师父，请把您这束碍事的头发先捏着，耳朵后边还没擦呢。”
姜修噎住：“……”
仙儿为何要擦的如此细致？姜修眼中狐疑，光影明灭不定，在君先含了笑意的温柔眼神下，勉为其难的撩起了头发，小声道：“麻烦你了，多谢哈。”
君非仙垂眸轻哼：“别客气。”
－－－－－－题外话－－－－－－
对天发四，下一章标题绝不是“不净观与白骨观”。
姜修：“总觉得被仙儿这么照顾，怪怪的，心里发毛。”
君非仙似笑非笑：“师父，凡事习惯便好了。”
姜修迟疑的点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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