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拒之不见
沈清怜无力叹息，抬起宽袖，擦着眼角道：“苦了我外甥，都说色令智昏，但你又毁了容，姜姑娘每日对着你现在这张脸，怕是很难生出半点情意。”
君非仙：“……”
沈清怜：“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为何要追随一无是处之人，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当真可怜……可叹！”
君非仙：“……”
沈清怜虽目不能视，但也觉察出君非仙心情愈发不妙，他放下袖子，满意的喝了口云雾清茶润嗓，悠然道：“今日是元宵节，长安有灯会，你可带你师父秉烛夜游，接触接触我们长安风俗。”
君非仙默了一会儿：“……是。”
那夜招来天火焚尸，姜修引火烧身五内俱焚，多亏了传世书护体，但她还是受了重伤，偷偷休养了十几日，身体依旧有些虚弱。
此刻，她墨发凌乱，散在席被上，一点丹砂黯淡些许，明秀如月的面容略显苍白，唇无血色，淡淡抿着，松松的披着淡色仙鹤大氅，正懒懒的坐在窗前擦拭天命剑。
传世书前日又显现出了几个新术法，是九连道藏没有记载的，她试着学了学，竟轻易就学会了。
说来也是奇怪，九连诸多术法她学的都是半吊子，这传世书上的，她倒是一点即通，学着手到擒来。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姜姑娘，有你的信。”外头的婢子脆生生的喊道。
姜修擦剑的动作一顿，她一无亲故，二无好友，谁给她寄的信？
“姜姑娘？”
姜修起身开门，接了信，谢过小丫鬟，才又将门关上。
小丫鬟看着姜修关上的门，在原地转着眼珠子想了想，灵机一动，立马抬脚跑了。
姜修重新坐定，拆开信来看，只见信上写道：
“姜修姑娘亲启，小生长孙闲，因姑娘那时义薄云天，救小生出苦海，闲自此铭感五内，特邀姑娘游玩长安灯会，黄昏后，柳梢馆，不见不散。长孙闲敬上。”
姜修看完，只情不自禁的感叹了一句：“放出时笔锋蜿蜒，收处又显得内敛，这长孙闲倒写的一手好字。”
放下信，姜修继续擦拭天命剑，血红的剑穗被她紧握手中，雪白通透的剑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专注而耐心。
还没等姜修想好去不去赴约，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咚。”
姜修猛然皱眉：“？”
她没听错吧？外头有人敲门么？
“咚。”
这一声听得倒清楚，的确是有人敲门。
姜修放下绢布，蹙眉问道：“仙儿？”
“……是。”
一道清贵低柔的熟悉声音传来。
姜修边将信塞回信封，边若无其事道：“我在休憩。”
门外安静下来，一丝声音也不闻。
姜修以为人走了，松了一口气，继续拿起布帛擦剑。
“咳咳……”
一道虚弱的咳嗽声猝不及防的响在姜修耳侧。
姜修放下剑，站起身，担忧道：“仙儿？你怎么没走，身体不舒服么？膳房每日煮的药补你都吃了吗？”
“嗯，吃了，还是头疼，”君非仙靠着门，一朵纯白的梅花瓣落在他的鞋面上，他启唇，带着几分试探问道，“而且，自从神武门回来后，师父就没有再见过我，是怪我，生我的气了？”
好吧，是怪你残忍，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姜修心软了，刚想开口说清楚，胸腔却忽的一痛，她立马捂住淡白的唇。
待姜修拿下手，她细白的掌心赫然多了一摊血，触目惊心。
姜修咬唇思虑，不成，不能让君先看出来她受了重伤，不然定会惹出一堆事，她也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看见师父的软弱无能。
姜修端坐下来，平息吐气，淡淡道：“没有。你先走。”
门外的君先端着一盘长相精致的点心，听着姜修敷衍的话语，视线慢慢落在青铜门锁上：“我知道错了。”
姜修闭目：“嗯。”
君先沉下眸子，深深盯着紧闭的门，声线放弱：“师父，我做了糕点给你，我知错了。”
糕点？姜修耳朵立了起来，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有些蠢蠢欲动，她捂着心口哀戚片刻，强自忍耐住了：“仙儿，放着，你走。”
君先错纠复杂的目光渐渐染上沉色，声音清冷的问：“今夜，长安灯火绚丽多姿，师父……”
姜修将气息引渡过一个小周天，唇色发白的道：“不去，你先走吧。”
听着这一声声你走，在君小侯爷耳中无异于一声声你滚，祸水一般的天横贵胄哪里被这般拒绝过，他薄唇泛白，不甘示弱，终于凝眉讽刺：“姜修，你别给脸不要脸。”
姜修压住喉头冲上来的一口血，感叹珠玉侯这傲脾气果然不是盖的，她想着，虚弱的笑了笑：“……”
君非仙没听见姜修的回答，又过了一会儿，是安静到一定程度时。
“啪！”
是盘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怦然碎裂的声音，最后是君非仙扬长而去的脚步。
姜修磨蹭着，忍着浑身酸痛，抬起几乎快断的手，去开了门，就看见门口被摔了个稀巴烂的糕点。
姜修忽然失笑：“我滴个娘啊。”
夜色悠然，元宵佳节，长安灯会，十里长街，香车云鬓，摩肩擦踵。
东风夜放花千树，又道是，星如雨。
可惜，这些姜修都没看见，她枯坐在院中的梅树下，撑着脑袋愣愣的看着树上挂着的灯，茕茕孑立，唯有一盏。
那是个长得惨不忍睹的红色鸳鸯灯，没题字，干干净净的单调，在风中晃来晃去，无处依托。
混元妙道难寻，灯如人，行逆旅，也如姜修。
上元节，乃天官赐福之日，已往九连道场会摆斋醮，驱魔辟邪，降福招祥，师娘会给她眉间点朱砂，开运祈福，镇静安神，益气明目，可如今，她眉间丹砂依旧明艳，却失了温度。
那灯火幽明，看着看着，姜修忽然无力的将脸埋在胳膊里。
“师父。”
很轻的一声，姜修以为听错了，睁开眼睛，却没动。
君非仙端着盘子在玉桌上坐下来，有衣服摩擦声响起。
姜修装不下去，只能抬起脸，霎时却愣了愣，呐呐道：“你没和魏允去逛青楼啊？”
此话一出，姜修就察觉了不对，魏允出门时与她炫耀说，要去烟花柳巷温柔乡耍一耍，她好像把魏允卖了。君先闻言，周身气息果然瞬间沉了下来：“我从来不去烟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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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先：“魏子安你又死性不改，还是贪恋女色。”
魏允：“我不是，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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