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上元灯会
“哦，仙儿如此洁身自好，真好。”姜修急忙转移话题，随口夸道，视线落在盘子里的糕点上，一个个淡青团子，精致可人的很，极为勾人食欲。
“吃吧。”君非仙从善如流，把盘子往姜修那边推了推。
姜修捏起玉箸，夹起一个拇指大小的青色小团子，咬了一口，除了口感有点硬之外，味道竟还不错，外层香酥，内里细腻绵软，齿颊留香，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仙儿手艺真好。”
姜修品尝着，自然不忘将纡尊降贵入庖厨的君非仙夸一夸。
据说，夸赞使人进步，姜修深以为然。
君非仙挑了挑眉，淡淡勾了勾唇，风轻云淡道：“一般吧。那师父你原谅我了么？”
姜修抬眸，面容严肃道：“今后定要注意，德不配位极为危险，莫要误入歧途，厚德载物方为正道。”
君非仙一改往日叛逆，竟是温顺的点头：“嗯，君先明白。”
他还戴着面具，一身雪白狐裘，墨发用玉冠束起，如同工笔勾勒的脸部轮廓秀气灵俊，气质清雅。
姜修忽然有些遗憾，饶有兴致的问：“仙儿，你的脸，你想治好么？”
君先倒是很随意：“皮相无大用，只增添颜色而已。”
“可这几分颜色可重要了，好的皮相令人产生好感，自然引得人亲近，那日长孙府那位小姐，便是个例。”
君非仙眼中闪过几丝憎恶：“喜美恶丑，肤浅之人，不足亲近。”
姜修“嗳”一声反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之天性，仙儿难道你不是？”
君非仙忽然细细看了看姜修的脸，自如的转过头去看梅树上的灯，轻声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姜修又咽下去一个团子：“听说楚地大远泽有芷兰仙草，有机会我去给你采来治脸。”
“嗯，”君先不大在意，应了一声，给她递了一杯水，他此行另有目的，“稍后，万灯会齐放，你真不想看看长安灯会盛景么？”
姜修指尖轻轻敲打着石桌，接过了水慢慢喝着，抬起头道：“长安我不熟悉，你要带着我玩，我便去吧。”
君非仙勾唇笑了笑：“自然。”
元月十五的月如珠如玉，星辰满天，万千清辉洒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人们拖家带口的出来赏灯赏月，也有小贩不辞辛劳的出来买些新鲜玩意贴补家用，神武街上皆是言笑晏晏的行人。
君先提着一盏镂空贴银莲花青灯，漫步在神武街上，他每走过一步，脚下踩着的青石板都如同走过千万遍的熟悉。
芝兰玉树的绝世佳公子，姿态雍容闲适，有种说不出的风度，不自觉的引人注目。
姜修负手走在他身边，被无数双眼睛探看而过，顿时压力倍增，就开始没话找话说：“仙儿，长安的元宵节有何风俗么？”
君先想了想，才缓缓道：“以前元夕的白日里，皇伯伯会带我去祭祀天神，不过晚些时候，我会出门赏月，民间会燃灯焰火，猜灯谜，舞灯打鼓，吃元宵、放水船……”
“那我们去吃元宵吧！”
姜修立即道。
君先蹙了蹙眉，狐疑道：“你方才吃了一碟子青团，现下还要吃？”
姜修顿时哑声，瞪了他一眼又不知说什么好：“你敢嫌弃为师？”
君先轻笑一声：“不敢，随我来罢。”
姜修心中被刺了一剑，已经不大想吃了，但此时也不好再反悔，只能抬步跟上。
君先将她带到一处临水边的清净店家，上了二楼，闲庭漫步的随着小二的指引进了雅间。
雅间里，一张红木桌摆在窗前，便于坐下的客人观景，一块宽大的山水屏风后，传来幽咽的琴音，如泣如诉，在上元夜中更显凄切。
小二解释道：“是元姑娘在弹琴。”
君先微微点头，小二便退下了，姜修坐在窗边，向外看去。
远山青黛，在夜中更像是蒙了一层潋紫薄纱，飘飘邈邈，扑面而来一股无穷无尽的神秘气息。
近处，只见水上几只乌篷舟子摇摇晃着，撑篙人载着客沿河赏月，两岸人提着系红绸的灯熙熙攘攘走着，果真是颇有情调。
她回眸一看，君先正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来，也抬眸瞅着她，四目相对。
“咳。”姜修低下头，不再往外看了。
君先给她倒了杯茶：“怎么了？你咳什么，可是穿的少冻着了？”
姜修默默摇摇头，心道，山河远阔，人间烟火艳，公子绝世无双，一时之间，她看的有些痴了。
凄苦的琴音又传来，姜修细细听了会儿，才问君先：“这元姑娘是何人，我听她弹琴，琴音虽悦耳，但总是怨气满怀。”
君非仙回头看了看屏风，才清冷道：“元姑娘，你且出来，有话问你。”
琴音猛地停下了，不过一会儿，一个穿着水蓝色棉裙头戴梅花簪的女子袅袅的走了出来，三十余岁，她的脸搽着粉化着浓妆，是上了年纪的风尘女子。
人面之上高深莫测，注明人一生得荣辱富贵，如魏允那般，少年白发，确实早年失怙，父母之过，姜修以相术之法，观得此女红丝缠眼，不祸则殃。
“元姑娘，你的琴音为何如此凄凉，是和你的身世有关吗？”
元寻春僵直着背，一脸麻木漠然：“回禀大人，寻春只是思念亲人，一时伤怀。”
姜修摇摇头：“琴音中的怨气，是恨意，不是爱意，你说谎。”
君先倒了杯茶，闻言倒是看了元寻春一眼，他是听不出琴音中是恨意的怨还是爱意的怨，他只知，眼前跪着的这个女人不是善茬。
元寻春垂下头，倒是说出了真话：“几年前，一个书生说要为奴赎身，但最终弃奴而去不知所踪，奴恨世间薄情寡义之人，所以琴音中也带了怨气。”
姜修为难的皱了皱眉，原来是这种事，她看向君先，原本沉迷看戏的君先摇头，对元寻春冷笑一声：“呵，我倒是不知，天底下还有书生愿意为你这般人赎身？”
元寻春瞪圆了杏眸，额间抬头纹都气出来了，她似是在说，你小子什么意思？
君先微微挑眉，诚恳的调侃：“年老色衰，满腔怨恨。”
姜修不由皱眉：“……”仙儿你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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