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鱼龙花鸟兔
“谁不想看，可就算是君公子沐浴，他也不脱下面具勒！”立即又有婢子小声道，眼珠子像是小松鼠一般转悠。
“你看过？君公子从不让人近身伺候，你个小蹄子偷窥主人！”
“没有！好姐姐，我哪敢啊！听小厮们说的，他们提水进去不小心看了一眼，千真万确！”那婢子急急辩解，还是不肯松口认输。
姜修眼睛一下子看这个小嘴叽叽喳喳，一下看那个小嘴嘻嘻哈哈，心道平日里安静娇柔的小姑娘们竟个个话痨。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走出了吵闹不休的房屋。
一路上，她看到精致火红的窗花，巧妙的栩栩如生，还有美轮美奂的花灯，扎成兔花龙凤鱼鹰各样的形态，仆人遇见她，都要对她提醒一声：“姜姑娘，除夕记得守岁。”
她连连点头应是。
先前在九连山的时候，最多就她与师父师兄师母四人，过年就吃的丰盛些，师父师母在山中待久了，把一些旧俗都忘得干干净净，记得新年的日子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教她守旧俗。
到了君先的屋子，仆人说他去了沈清怜那里，姜修只好转步去沈清怜的书房。
到了沈清怜的书房，又见他们还在闭门谈话，姜修就倚着墙百无聊赖的玩着剑上的穗子等待，暗色的冷苔自石板缝隙处蜿蜒出来，冷寂寂的。
企料没等到君非仙，倒是等到了魏允。
魏子安这些天来仿佛成熟了许多，一双眼渐渐也真的有了锐利的弧度，白发飘然间，紫衣端艳。
“姜术士。”他朝她点了点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姜修也对他颔首：“魏将军，这几日在军营过的可好？”
魏允稍稍皱眉道：“霸上军营那边新招入了许多民兵，君非仙择选了些底子好的带走了，其余人还是老样子。”
姜修闻言点了点头，得知了君先的近况，也没了再交流的欲望，继续垂头细细把玩红缨剑穗。
“你觉得，君先如何？”魏允忽然问，一双冰冷的眼探究似的望向紧闭的里屋。
姜修抬眸扫了扫魏允棱角分明的脸，只犹豫了一瞬，轻声回答：“仙儿独绝，世无其二。”
魏允拧起了眉头，似乎难以接受，他追问：“究竟他哪里好了？”
姜修这会儿一丝犹豫都没有，扳着细白的手指，开始数：“纯粹、君子、容忍、明智、进取、耐心、专注……”
魏允越听脸色越难看，扶着额头让她先停下：“我三年没见他，发觉他……变了许多，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第一个纯粹君子就不对了，你可知……”
“魏子安。”
魏允闻言猛然停下，脸色一变，似乎被当事人捉到背后语人家是非，十分尴尬的住了嘴。
君先就站在沈清怜门前，内着一身暗色海清金纹锦袍，外披雪白天山狐裘大氅，腰间玉带飘然若谪仙，三千墨发高束，身材高挑修长，正眼神阴郁暗沉的看着魏允。
姜修转身，探身往里头一看，就见着自家徒弟浑身像是结了冰一样，寒气四溢，不过看他衣服宽松度和身形，又清瘦了些许。
君先身子骨本就弱，经过三年塞外风霜俘虏生涯，更是需要百般温养，他哪里适合呆在动辄伤筋动骨的军营里，姜修这一看，他贴身衣物都宽了一大圈，深觉要去给仙儿开小灶，好生补补身体。
“仙儿？”
姜修抬步向君非仙走去。
君非仙看了看她，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对魏允说：“魏延年与舅舅说，等过了年便给你许配一门亲事，待你成家立业，或许才能收敛你那浮躁的性子。”
魏允袖手而立，气愤的冷笑了几声，并未多加辩解，脚下生风的走了。
成家立业？谁信他娘的成家立业，他要去和义父问个明白。
将魏允打发走了，君先才低下头看了眼姜修，启唇笑道：“师父来此，是急着看徒弟吗？”
姜修也笑着打趣道：“几日不见，仙儿真是愈发仙风道骨了。”
君先凝眉，转而抿唇道：“是么？”
姜修拍拍他的袖子：“仙儿还是多吃些吧。”
“……嗯。”
长安，终于迎来除夕夜。
冷月高挂，璀璨的焰火散在低垂的夜空中，烟花转瞬即逝，凉薄的如从未在世上出现过，空余无边硝石硫磺的气息。
魏府，灯火通明，满院生香，欢声笑语，仆人们忙的脚不沾地，为主人准备丰盛的夜宴。
姜修本是外人，自觉不该参加魏府夜宴，于是安静躲在房中修炼，她的额上冒出薄汗，传世书飘在她的面前，发出湛湛神光。
自从与君山灭妖之后，她的灵力大涨，内丹也渐渐巩固，传世书果然修的是功德道。
“呼……”
吐纳完毕，姜修无力的软倒在床榻上，汗水浸透薄衫，气息却无比舒适。
魏府，夜宴已经开席。
魏延年、沈清怜、君先、魏允皆就坐于首桌，而魏家沈家族人们喜气洋洋的坐了几十桌，推杯换盏间，笑脸迎人，和谐的宴席，在焰火下，花灯处，年味极浓。
君先执筷，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招仆人问了几句话，听了后却蹙起了眉，于是低声与沈清怜耳语了几句，沈清怜笑着点头，君非仙起身离席。
魏延年放下酒杯，笑吟吟的问沈清怜：“听说他拜了姜修为师？这小子野心挺大的嘛，会巴结人了，他这是亲自去请姜修来？”
沈清怜弯了弯唇，眉目温淡清雅，饮了口酒道：“阿寿，你莫要看低非仙，他待人接物有进步，确实成长了许多，我也放心。”
魏延年看了看只顾埋头吃饭的魏允，心中满满的怒其不争，犹豫着要不要一筷子往他的榆木脑袋敲下去。
姜修的屋内。
热气腾腾的隔间，水汽弥漫，袅袅烟雾缓缓升起，姜修褪下汗水浸透的衣物，进了浴桶里泡着。
细软的墨发比夜色还曼妙，淡白的肌肤在热水中浸泡，渐渐晕开了一朵朵嫣红的花，鲜艳欲滴，诱人采摘。
姜修闭着眼，容颜秀气，唇红齿白，纤长的睫羽沾着些水雾，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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