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师徒伦常，师父在上
姜修惊醒，被这声清冷的嗓音吸引，向假山下一望，果然是君非仙。
她咬唇一笑，立即跳了下来，动作甚为潇洒。
“仙儿，何事？”
“姜修，你也别看书了，不专心又看不进去，教我术法如何？”君先抬眸浅笑，拿过了她手中的兵书，随意翻了翻。
姜修心里很高兴，九连如今就她一人，怪孤独的，道修之徒越多自然越好，但她面上却不显分毫喜意：“那仙儿可要拜我为师，日后喊我师父了。”
君先手中翻书的动作猛的顿住，修长洁白的玉骨手将书卷缓缓盖了起来，一双闪着天光水色的黑眸盯住她。
姜修摊手，佯装失望道：“怎么？仙儿可是心中嫌弃，不愿拜我为师？可惜了，九连一脉，如今只剩我可教你一二了。”
君先摇摇头，其实他是难以置信，习九连术法竟如此轻易，喊了师父就可以？门槛有些低了。君先着实不解，面前的姜修是真傻，还是装傻。
于是他温凉道：“不嫌弃。”
姜修点头，眉眼弯弯微笑：“那喊吧。”
“……师父。”
姜修满意道：“嗯，按照九连旧制，还应有拜师礼。”
君先挑眉，身子几不可察的滞了滞。
魏府，桃李亭，四方檐角雕刻着灵气活现的灰燕，振翅欲飞，欲冲上碧玺青天。
姜修端坐在亭内石凳上，眉间一点丹砂，明艳似花，清秀的脸上，一双明亮黑眸，似缀满了皎月星辰，蕴含天地玄妙，她郑重的挺直腰板，颔首道：“可以开始了。”
君先信步自敛眉垂首的婢子那儿取了热茶，看向亭子里的姜修，便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速度就会更慢，他想起姜修将他自破庙救回的那一回，他命悬一线，血污染衣，身躯残破，仅剩一丝恨意支撑着神魂不灭，有人背起他，带他离开平生最为厌恶的乞窝，如珍宝一般将他护的紧，挡了八方凛冽风雪，一举一动温柔细致。
后来他醒过来，发现那人竟……蠢的不行。
广袖当风，云靴踏地，举止间，优雅的绝世贵公子微微低头，压住唇角笑意，再抬眸时，他依旧风度无双，手中的茶却稳稳当当的，一丝一毫未曾洒出。
姜修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徒弟她甚为心悦的。
君先停在姜修一步以外，漂亮漆黑的眸子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屈膝跪下，双手将茶水高高奉上：“师父在上，请用茶。”
风过，梅花落如雪，翩翩飞舞，似梦似美人，有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君先绣着浮云的衣襟上。
姜修接过茶水，忍住没去摸君先的头，扯出一个笑容：“其实按旧礼，还有三叩首，但我不敢让你跪，就罢了，乖徒儿。”
君先握了握拳，垂下头，尽量温顺道：“多谢师父体谅。”
姜修喝了茶，她拿出一个灰色锦囊，赠给君先。
“此物予你，是为师的心意。《太玄金锁流珠引》曰：‘昼夜斗转，周天无穷，星圆如珠，圆正明朗。’一百零八个白真珠连成串为道修手持流珠，俗称念珠。我赠你一同星宿流火珠，终日佩戴于身，保你百邪不侵，延年益寿。”
君先起身，接过锦囊，指尖挑开银锁，里面是一个圆润的红色珠子，内刻金经咒文，更如暗藏一团火焰，入手时，一股温热流入心底，这般水色触感，着实不似俗物。
“多谢师傅了。”
君先收了锦囊，又深深犹疑的盯了姜修几眼。
姜修奇怪道：“仙儿，你看我做什么？”
君先沉吟片刻道：“我可什么都没给你，这个送我，你不亏？”
姜修神色愈发奇怪了，嘀咕道：“怎么会亏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拜师如投身，你整个人，从今往后，都是师父的。”
姜修声儿虽小，但口齿甚为清晰，一旁端着木盘子的丫鬟听得明明白白，互相对视一眼，偷偷掩唇笑了，在这欲盖弥彰的笑意中，姜修还未说什么，沉默良久的君先耳根子悄无声息红了。
某人当即回眸，声音清冷道：“你们退下。”
丫鬟们害怕的一缩，立马退下了。
“你今后说话要懂得分寸，不然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君先袖手，警告姜修。
姜修以为君先瞧不起山野出来的人，说她没分寸，只能蹙眉不语。
君先继续道：“姜修，我认你为师，但可不是卖身。”
姜修起身，拿起桌上的兵书，对他道：“殿下，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这是九连祖训规定的，仙儿才刚刚拜师便忤逆，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今后还不知我这个做师父的，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不是。”君先耳根子的红悄然蔓延至脸颊两侧，面上一片嫣然，好不漂亮，可惜他毁了容戴着面具。
姜修知道他们再不停下又要吵架了，吸取了上次血一样的教训，她冷静下来，垂下长睫，竟显出几分失落，只道：“好了好了，我先回去修炼了。”
君非仙问：“你不教我术法？”
姜修懒懒回眸，咬唇想了想，才道：“明日。”
隆冬已至，大雪纷飞，每日清晨屋檐上都结满了冰花，魏府里点了好多火盆子取暖。
但姜修不需要，并且，她经常神色如常的穿着单薄的衣物，似乎并不感觉到寒冷的侵袭，这令魏府的人很惊异。
长安氏族中，李家愈发落魄，长安只剩魏府和长孙府名声蒸蒸日上，而这连日来，君先除了与姜修学术法，还被沈清怜要求前往霸上军营练兵。
姜修已经五日未见到他了，直到长安除夕这日，她正无聊的与魏府婢子们学着扎花灯，这新鲜事物对她来说充满恶意。
她一剪子下去，刚剪断了线头，让灯散了架，就有婢子兴致冲冲的来说，君先公子与魏允少爷从霸上回来了。
“唉，我说，君小侯爷长得那般俊俏，怎么现在常日戴着面具不让我们欣赏了哩。”
有小婢子长长叹息，很是遗憾。
这话一出，立马引起了姜修跟前的小姑娘们深切的共鸣。
－－－－－－题外话－－－－－－
姜修：“仙儿你可记好了，师父在上。”
君先坦然一笑：“上下不重要，不过换个姿势，师父喜欢骑乘么？”
姜修：“……”你疯了，不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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