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北荒来袭
“咚咚……”
敲门声在清冷的夜色中打破了寂静。
姜修猛地睁开眼，但她没动，一双清透的眸子在雾气中放空，有些呆气茫然。
君先问：“师父可在？”
姜修下意识搭话：“仙儿？”
君先轻轻推了推门，没推开。
“师父，为何不去夜宴？”
在温热的水里泡着，不着寸缕的姜修渐渐清醒，她想起了什么，忽然打了个寒颤，慌乱道：“你……你先去院外待着，我换件衣服。”
姜修立马从水中出来，扯过衣服开始穿。
一墙之隔，听见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水声，君先推门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良久，君先放下了手，耳朵又渐渐红了，他袖手站在原地，任凭冷风贯耳，默默抬步去了院外。
姜修开门出来时，就见仙儿站在院外的梅花树下盯着出来的她。
看着不远处那双漂亮清透的眼，姜修感觉脚下灌了铅，有些走不动，但还是张嘴打了个招呼：“徒儿，真乖。”
君先这才转开了眸子，一如往常道：“走吧。”
去宴席的路上，两人忽然相互沉默了，平日里姜修总能挑起话题与君先聊上几句，但是她今夜就像是哑巴了，一直没开嗓。
于是君先说话了，声音有些凉：“师父。”
姜修：“？”
“方才我……”
姜修脚步缓下，凝眸等待：“？”
“你知道方才我站的那株梅树，开了几朵花？”
“……”
姜修停步，足足顿了三息，才抬头面无表情道：“我去给你数数？”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些崩弦忽裂之感。
君先一笑，惬意的眯了眯眼道：“二百六十一朵。”
姜修看他一眼，不明所以，只道：“嗯。”
宴席已经进行了一半，众人都喝的尽兴，但终究大多是善于约束自身的儒士，除了个别能喝的将士，众人也没有脸红脖子粗的拼酒，倒是起了雅兴玩投壶罚酒。
姜修的到来，也就没多少人注意，她很低调的想随意寻一处座位，君先却将她带到了首桌，他身边的位置。
和桌上笑意盈盈的其他人问过好后，姜修才坐下。
她没喝过酒，就捏了筷子吃菜吃饭，这次魏允已经吃的七分饱，纵然君先一直理所当然的给姜修布菜，他也没说什么。
沈清怜见状，面色古怪的瞧了瞧君先，才温文尔雅的对姜修道：“上次多谢姜姑娘的救命之恩，沈某敬你一杯。”
姜修看着面前被斟满的杯盏，心下也有些好奇酒的味道如何，她刚想伸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君先却递给她另一个杯盏。
姜修迟疑的看了看君先。
君先将手中的杯盏又晃了晃，示意她换这杯。
姜修接过他递过来的杯盏，喝下去才觉得淡而无味，这哪里是芬芳醉人的酒，分明是茶。
仙儿做什么？姜修颇为不满的看了君先一眼。
沈清怜也没说什么，只勾唇清淡的笑了笑，放下了酒杯，没再劝酒。
正当酒酣耳热之际，气氛正好之时，远处的天空猛烈的炸开一朵白色烟花，状若牡丹，雍容艳丽，洒出万般清辉，似乎要与月争光。
那热烈的白光如一道闪电，直直的破开天际，在一众火红五彩的喜庆烟火中如同死丧送葬的噩兆，也像自天而降的一枚惊天雷，让魏府众人瞬间变脸，纷纷炸开了锅。
沈家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天呐！这白焰是求救信号！那方向是……神武门！”
又有人立即扔了投壶的无簇箭柄，不齿道：“敌人竟如此无耻，竟在长安除夕夜暗中偷袭！”
“按照这无耻的德行，来袭的莫不是……北荒？”
“那还用说，肯定是了！”
君王朝亡三年，长安正值除夕，北荒出兵十五万，借着夜色奔袭，直捣神武门。
月高悬，风惊弓弦声，血染白沙荒地。
魏府与长孙府立即召集兵将，时间紧迫，来不及点将，魏允与君先率兵前往神武门支援。
神武街，红灯落地，满地残冷，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铁骑马蹄踏街而过震天响，而神武门外，北荒已经开始攻城，流火、冷箭不断往神武门袭去。
颤颤巍巍的云梯之上不断落下滚石，碾死企图向上攀爬的北荒士兵，夜色中金戈炮火之声不断，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姜修站在底下的城门处，双掌合十，闭目凝神，几缕淡淡金芒自她掌中飘然而出，化作八道亮光，凝成太极阵法巩固将破的城门，黑白之光运转而起，神武门固若金汤。
君先站在城墙之上，魏允身披甲胄护在他身边。
“君先，北荒此番奔袭我们始料未及，城中只有两万士兵，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被耗死的，你先前说有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快快说来啊！”魏允一刀砍了将将要爬上来的胡人，手起刀落，没有半分犹豫。
君先望向与君山：“再等等。”
魏允咬牙，身形如狼一样冲杀出去：“君先，我魏子安最后信你一次，你可别输了。”
君先穿着一身白，犹如撕开三年前的战甲露出守孝丧服，由无数冤魂织就，在黑云压城的战火中，比冷白的月光还刺眼。他负手而立，目光幽深，其中满是复仇的烈焰。
我君氏一族，忍辱负重，枕戈待旦，为的就是一雪前耻！
姜修收了术，她的眼中，此刻倒映的是陌生的纷飞烽火，是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但她无能为力，除了善后与疏通，她只能垂手呆看，独善其身。
百姓的惨淡喊叫，士兵的痛苦嘶吼，从她耳中流水般过去，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战火……为何起？”姜修心中凝出一个深深的疑问。
街边一个哇哇乱哭的小童将她吸引，她温柔的抱起那孩童，将他送进空无一人的屋内，细细安慰：“城不会破，别害怕。”
那孩童用手擦着鼻涕眼泪，又红着眼悄悄看她，也不知听懂了没。
姜修将门关上，离开。
就在姜修送完街边瘫坐着的一位惊惧流泪的老者时，一阵腥风自她身边飘过，与战火中士兵们挥洒的热血不同，这血是冰冷的，是死亡腐烂的气息。
这是……尸蛊！
姜修冷下脸，身形飞快的赶往城门，冬日里的风多是西北风，可今夜起的风却恰恰是东南风，是从与君山那边吹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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