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枣红马品相上称不得上好，毕竟是拉车的驽马，不可能用上好战马，却也打理得皮毛干净，油光水滑，从皮相上来说，却是极佳。如今已被从马车上卸下套头，牵走远远的另系一根两人合抱不住的柳树上。这初看上去，也没什么异样。

　　“小姐您看，这马眼睛发红，鼻孔间呼吸也比其它正常马要兴奋急促。而且……”李统言语间有着压制不住的怒意，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们而言，战马，可算得他们另一个生死与共的亲密伙伴。看到有人对马儿下手，怎可能心平气和。

　　“李叔，论马，你是行家，我自是信你的判断，不必多说，你就告诉我，这马到底被人动了什么手脚，还有救吗？”

　　那些个专业知识，自己是听不懂也分辨不出来，可是有前世事实打底，林甄珍开口时，犀利的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马是被人下药，会因痛苦而发狂奔跑，直至力竭倒地而亡，无药可救，这下手的人，太过狠毒。”

　　说到此处，李统领面上怒色已成黯然，虽不是自己的爱马，亦避不了难过的。

　　“无药可救。”林甄珍低低重复一遍，有了决定：“给它个痛快，牲口何辜？不过人心诡谲，可惜了。”

　　“小姐，这马死后，怕就什么也查不出来。”若非担心此事空口无凭，死无对证，李统领自己心里也是极赞同自家小姐的做法。

　　“查什么查？人家的家务事，与我们有何关系。带他们来只是作个见证，毕竟这算是人家财物，纵处置也得告诉主人家一声，免得真把咱们当成劫道绑票，贪人家三瓜两枣。”

　　当年那场惊马事，不也影影绰绰有人传言说别有内情，想来，宰相府真要有心查事，也不缺这么一个证据。

　　“小姐先回，这里就交给我处置。”这事想来，必涉及别人家里隐私，他们要信自有法子去查证，若是不信，又与自家有何干系？

　　“这点血腥场面，吓不到我。我可是镇北将军林青的女儿。”

　　说着这话的林甄珍，眼神明亮，神彩飞扬的让人不敢直视。

　　犹记当年还在漠北的自己，本是家中幼女，落地便在边关苦寒地，林青夫妇自觉亏欠小女儿，两个哥哥对这个小好几岁的妹妹亦是千依百顺，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

　　边关地界，常有北狄来犯，民风自来彪悍。遇到烽烟告急时，娇滴滴将军夫人也曾执弓提剑上边墙，原本闺中软弓射柳嬉戏时练的本领，生生被塞北地界，磨练出狠辣的血猩气。

　　至于组织全城妇孺做着后勤什么的，安置伤员什么的，那更是寻常事。

　　受此熏陶，成长起来的林家幼女，自带着将门虎女的飒爽英姿。拿起笔就头疼脚疼手也疼，看到书本就想打瞌睡，至于被娘亲罚的抄书的活，两个哥哥加身边的一干奴婢，看着自家小姐，自家妹妹眼泪汪汪的小可怜模样，小姐手上还没抄完一篇，身后已有十篇备用。

　　倒是提起骑马射箭马步打拳便眼睛发亮，粉嫩的小手练起血泡，磨出了箭茧，腰酸腿痛，也不过大哭一场，哭过之后，让人按摩一番，松松筋骨，无人催促，又继续练起来。

　　七岁启蒙至今，千字文还读结结巴巴，背到后面，便忘记了前面，倒是拎着小弓小箭，弯弓射箭的姿势已很标准，五十步内，绝不会脱靶，射中红心者，十之三四，马步拳脚功夫，亦初具模样。

　　可惜，当年自己因初入京就因鲁莽行事，被人扣上不敬长辈，飞扬跋扈的名声，为了名声，把那些本自擅长的全数丢弃，却硬拿着自己的短板，拼命学帝都闺秀的作派，想着日久见人心，总能让人知道自己，结果学出个四不像，徒留笑柄，落到当初的地步，外因是有，可自己本身的错处，至少也能占个五成。

　　此番再入京，自当还我将门虎女真正模样。

　　李统领干净利落的一刀准确刺入枣红马心脏，快速解脱了它，缓缓把马身放倒在地，其间，马儿只发生一声短而急促的叫声，便已断气。过程干脆凌利，不见血腥，只是抽刀出来后，那自伤口流出的血，慢慢染红一大片草地。

　　“喂，别以为你们演这一场戏，我就会信的。那毒说不定还是你们自己下的。你打我了，你不道歉，这事，小爷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乌眼青的元家小公子，嘴里说得很是强硬，可心里，已信了至少八成。

　　若真个做戏，以此施恩求和解，那所用的□□又怎么会用让马死后就查无此据的，偏又当着自己的面验都不验证，就让当场杀了马。

　　到时候，死无对证，认不认可此事，可就是自己一念间。

　　以对方之行事作风之强势，若真作戏，自要作好万全准备，把救命之恩扣得牢牢。怎么可能还把选择权还交到自己手上来。

　　如此想来，眼前这事，还真是自家家务事，自己此次怕是因祸得福的避过一场祸事。

　　至于一旁的刘管事，看其没有血色的脸，已瘫软在地立不住，汗透衣衫的模样，想必，已是想到此事若没被人发现，小公子因座下马车发狂出事，自己以及自己家人将来的下场，会是怎么凄惨模样。

　　这些个帝都高门皆是如此，巴巴双手把证据全奉上去，他们怕还得将信将疑的反复查证问询，不经过自己双手查出来的东西，怎么可信。反倒这般行事，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作派，倒更能取信于人。

　　不知该称其疑心太重还是赞其谨慎。

　　林甄珍看元家小公子的眼神似看傻子：

　　“善罢甘休？你肯，我还不肯呢。我不过带你来作个见证，信不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

　　元小公子呆了，不是要借机和解，为什么来带自己来看这一出。

　　自己都退了一步，只要她道个歉，本公子就可以宽宏大量到连挨打都不计较了，这么好的台阶，她怎么还不肯下呢？

　　是自己的要求太过了吗？毕竟，人家，好像，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样子？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你们先动手，光天化日下纵奴行凶，我可是被逼无奈自保。再说，你出言辱及长辈，我怎能罢休？绑了堵嘴，他要是在车上安静不胡闹，也不用五花大绑，算对宰相家公子的特别优待。”

　　等了好久，才等到的大礼，还没派上用场，哪能让你溜走。

　　“你……唔唔。”本想着怎么下台阶的元小公子，被人麻利的堵了嘴，绑了双手，扔到车上。

　　先前那些个讲和的心思化为乌有，这打一棒给个枣的就算了，给了枣怎么又拿起棒子来。

　　这么丢脸的事，本公子绝不能轻易饶了她，那什么救命之事，本公子坚绝不能认，这仇，咱们结大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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