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自己伏在花姑姑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此后的路，因有预知，只要努力，总能通过种种暗示，避开不便，一路平安，直到距京百里的最后一座驿站。

　　这一回没有因蛇伤在小镇寻休整养伤的事耽误，比上世提早了足足半月到了这里，谁料想，还是看到那几个自称宁安伯府世子派来的下人。

　　原来，上一世，这些人，这么早，已在这里等侯着了。

　　看着那些面上带笑，话里藏刀的下人，林甄珍也是笑着，笑不及眼，很是渗人。

　　这就是上一世，自己飞扬跋扈名声的开始。

　　上一世，因着自己一干人等因山中遇异虫，带伤者众，虽经休养，可半月时间哪够，后面这一路餐风宿露，更是辛苦，心里想的急着入京再寻良医，好好让诸人调养身子。

　　年幼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己又是知道那往事的，对着宁安伯府那些话里话外拿着长辈孝道压人的事，更是不忿。

　　拒了花姑姑提的软言安抚应对的提议，言语间更是不客气。

　　结果，还没等自己入帝京，宁安伯府已经把自己飞扬跋扈，不敬长辈的名声传遍了帝都。

　　这之后，纵然自己努力对外解释当年那些种种往事，可宁安伯府已先发制人，众人先入为主，众口铄金，这飞扬跋扈的名头，便硬生生栽到自己头上，加之后此后种种，再没有取下来过。

　　如今重来，看着虽然身体疲惫，却身体健康，精神很好的众人，林甄珍心情很好。

　　行事飞扬跋扈，不敬长辈？这一回，自然要好好孝敬孝敬各位长辈。

　　收了手书，语言恭敬的允了到京必先拜诸位长辈，连长辈派来的人，自己可都派了人好好服侍。

　　这般恭敬，礼数周全，谁还能挑了礼去。

　　自己生怕两手空空上门去不好看，还特意在进城前，挑选了厚礼。

　　只是不知道，自己带的礼物，宁安伯府的诸位长辈，可敢笑纳？

　　“放开我家公子。”

　　“大胆，放手，知道我是谁吗?”

　　突来的喧哗吵闹，拉回林甄珍神游的心绪，李统领如提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提了两个幼童过来。

　　两人身量与自己相仿，一个一身灰袍，明显是仆役模样，另一个身着大红衣袍，脖子上挂着赤金嵌宝璎珞与长命锁，粉雕玉琢的小模样，若是能安静下来，想来神似观音殿前的金童玉女，可惜偏生这般手舞足蹈的，活脱脱一个无肠公子。　　

　　“你是谁？”心里虽有猜测，可仍止不住问出声。

　　“我爹是宰相。”小公子骄横的答话，报的，却是他爹的名头。

　　青竹姿的清冷公子化作烟云消散，这面色涨得通红的横行螃蟹样子，实在与记忆里相差太远。也对，如今的元家小公子，算来也才十岁，最关键的，看看这位元小公子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双腿活动得多有劲，哪像不良于行的模样。

　　也是，元家小公子，也不是生来残疾的。而是……

　　这此日子以来，自己都在努力回忆着上辈子自己的记忆，想的都是自己该怎么行事，才能避开上一世的悲剧。哪有心情，理会其它。

　　算起来，当年，自己等人因为虫伤留在小镇，休养了半月才再次启程的，在自己飞扬跋扈名声传开来之前，帝都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元家小公子从别庄回宰相府的途中，闹市因拉车的马受惊狂奔，马踏闹市，伤者无数事小，那坐上车中的元家小公子，身受重伤，双腿不保之事，才是帝都众人言谈间最热心的谈资。

　　听说宰相府为此处理了好多人。也有人依稀传言，说惊马事，别有内情云云。

　　这些，就只听到只字片语，不闻详细情况。毕竟，家丑不外扬。

　　反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就是那个常年居于别庄，偶有露面也是坐着轮椅的清冷公子。

　　如今自己提早半月前来，这位，从他来时路的方向看，也是要入京的模样，不会这么巧吧？说的就是这回？因为自己提早入京，准备大礼，却撞上这事？

　　“看什么看，丑丫头，还不让大蛮牛放了小爷。”

　　真是差太多了，如今的元小公子，傲骄又毒舌，自以为仗着家世就可以横行，天真单纯的一如上辈的自己，让人，不由生出想教训一下的心思，受了教训才知收敛，免得，以后吃大亏去。

　　心里有点不信这般巧合，开口却对着李统领吩咐：“李叔，让人把他们家的车留上几辆有布蓬及门帘遮挡的用来装人，其余的都赶到路边去，免得挡了他人的道。”

　　算来此刻纵无自己拦路，离马车行入闹市的时间也还早的，应该不会有事。

　　李统领一干人都是漠北杀场拼出来的，对马匹的认识可比这些帝都豪门奴才门儿清，若马没问题，元家小公子今儿想来也是不能高卧马车去闹市上演惊马记，说不得，还真是避过这一劫呢。

　　其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别人的闲事，林甄珍不想管的，自己还想着怎自救呢？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什么都要掺和。

　　可这一位，毕竟不同。

　　犹记当初，满朝上下对着和亲塞北之事称赞不已时，就是这位被人称为不学无术的清冷公子，叹了声：“自来君臣守社稷，何故安危托妇人。”

　　这话，别人听着心里是何滋味，林甄珍是不知道。反正自己，是在心里记下了一笔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如果这位骄横的小公子，没有断腿之惨事，又在自己手里吃点小亏，受点教训，想来，也就不会落得了日后不学无术的败家命运。

　　算是，还那上一世的人情。

　　“你胡说，我才不是丑丫头，我娘都说了，我长得跟她小时候一样好看。”

　　心里盘算，嘴上已开台给人挖坑，对付一个十岁的孩子，很容易。

　　小孩子把正事放一边，自顾吵起来，也不奇怪。李统领把手中拎的孩子交给身后护卫，抱拳后自去行事。其余人，就这么看着两位小主子，不管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启很幼稚的吵架。

　　“那你娘也丑，你娘从小也长得丑。”

　　“胡说，我娘说过她在家也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你娘那一家子都是丑八怪，丑人多做怪，说的就是那一家。”

　　元家小公子这麻利的跳坑劲与配合度，让人真的，很没成就感。

　　把柄到手，林甄珍没心情多说废话。

　　要结束话题，自有他法。不，是教育熊孩子，那得从精神到肉体全方面打击，自己为了还这人情，这牺牲可真大了去，细算起来，还略有些亏。算了，不去跟一个孩子太过计较。

　　扬手就是一拳，正中元家小公子的眼眶，虽然老话说，打人不打脸，可从另一方面来看，也证明这打脸想必更能让人记忆深刻，还能少受皮肉之苦，自己真称得上用心良苦。

　　咳，当然，对方未必领情。

　　小小书童发出的一声惨叫，那声间可比他自己挨打还惨，可惜很快被人堵上了嘴，被迫消音，更不论能扑上来表现他护主忠心。

　　“你……你……打我……”从来只斗斗嘴，没动过手，更没挨过一个指头的元小公子，捂着火辣辣生疼的左眼，没叫疼，却整个人懵逼了。

　　“对，打的就是你。你说，谁丑了……”一只手按着元小公子的肩头，另一只粉拳，对着没被打的另一只眼睛比划着，小丫头恶狠狠的质问道。

　　“你……哼，你让我说我就得说，小爷偏不说……”面对恶势力，娇气怕痛的元小公子果然不再多言，傲骄的扭头闭嘴。很典型的，非暴力不合作，也是典型的帝都娇弱小公子，多识时务。

　　“咳，小姐。”一个妇人打扮奴婢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身后是一众恭敬的护卫仆人，仿佛根本没看到刚才那幼稚的一幕，很规矩低头垂手侍立，嗯，身体都略微轻轻发抖。

　　小丫头慢悠悠收回手，背于身后，装做什么也没看到，笑得开心：“花姑姑，什么事？”

　　“小姐，小公子所乘马车有些问题。沈统领正忙着把马从车上卸下来，特意派人过来知会一声。”花姑姑含笑的目光，落到元小公子身上就成了同情。

　　还真是巧了。

　　可想想也对，宰相家的小公子，也不会见天从城郊往城内跑，算算时间，那事本也就发生在最近，如此一来，这也就不那显得么巧合。

　　这可就不是还人情了，这可算得上要倒欠了吧。

　　“怎么可能？”大叫出声的是墨雨。元小公子是捂着眼，突然睁大的眼睛，惊诧的表情，表示他对此消息，也很震惊。

　　拉马车的马被做了手脚，坐马车的人还能好吗？再怎么天真，在帝都这座大染缸里，也是听过不少事的。

　　就比如，这位元小公子，要人让道前，不也先打听过，才敢如此蛮横行事的。

　　先前开口就先抬出他宰相爹名头说话，也是抬出一张护身符来。

　　至于先前那些吵架，一来，有自己故意引导，二来，纵身为鱼肉，可诸人纵占了上风，没敢伤人的事，让这位帝都骄横公子，的确没把自己这一行人高看太多。

　　“你要出了事，跟着你的下人里，谁必定会最倒霉？”也不想去问这孩子最信任谁了。才十岁的孩子，识人能人多清楚。“你身后那个贴身小厮除外。”

　　同在车上的炮灰，主子落得那般下场，下人……

　　“刘管事，我在别庄都是他照看着，我要出了事，别说他，他们全家，都得倒霉。”遇到跟自己有关的事，这位元小公子，回的那个干脆利落，门儿清。

　　这些京城世家公子，真是个个家学渊缘。哪像自己，吃了不知多少暗亏，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行，把刘管事带上，小公子，咱们去瞧瞧热闹。”有李统领在，那出惊马的戏是看不到的，这撞到手心的人情，自己可得把它给砸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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