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宰相家小公子,竟然是他?倒是巧了,也没什么不合适,把人带过来。”一惯行事求稳的女孩,听了回话,因乍闻故人,而略显吃惊的模样,终于不复先前老成模样。
记忆中元家小公子从来是一袭青衫,神情淡然,一身孤傲清冷模样,明明有着一副世人称赞的好姿容,落到众人口中的只得一声叹息。因为这位身似青竹姿的宰相家嫡幼子,双腿残疾。比他不良于行更令众家闺秀退避三舍的,则是他传遍帝都的不学无术与败家名头。
帝都民谣有言“帝都双害,王爷好赌,公子败家。”
这样帝都中风云人物,不该是生在漠北边关地,从未入过帝都的人知道的,可偏偏自己,却真是知道的。
与君初相识,却是故人来。
虽然,这位故人如今素未谋面,就连前世,也交集不多。
不错,如今这位看起来才十岁的小姑娘,已是再世为人。
前一世的林甄珍,自认做得贤良淑德,处处小心谨慎,偏造化弄人,一直背负着飞扬跋扈名声。西戎遣使求亲,名声太盛的自己,被封公主,和亲西戎。身娇体弱的她,被送出边关没多久,一场风寒来急,就此香消玉殒。
再次睁开眼,已是十岁时,离开父母初入洛京的马车上。
前一刻还在生无可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睁眼时,却已身在儿时,死时仍是花季的林姑娘,精神恍惚,几疑梦里。
可这梦,太甜太美,也太过真实,让人不由想沉醉其中不复清醒。
花姑姑的头上仍是青丝如墨,因为自己初入京城,先前行事天真鲁莽,吃过亏后,又矫枉过正,固步自封,这前前后后不知闯出了多少祸,让她疲于善后,平白操了多少心。
六年后的她,发间已染上了点点霜花,未老先衰的不成样子。就这样,已是跟着自己身边人中,结局算好的,至少,还活着。
当那道出塞和亲圣意下来时,她也是坚持要陪着自己一起出塞的。那一次,自己也拒绝了她。
自己强行闯入上书房,跪在金砖上,求圣上看在看在已去逝的娘亲的情份上,看在自己此去便是死别上,许那些在帝都一直陪了自己六年,还活着的人之后的一份安定。
圣上沉默许久,终是点头应允。把他们各自妥当安置,也算是了自己一桩心事。
春草、夏花,秋月,冬雪,四个都是当初娘从漠北将军府里百里挑一选出来的贴身丫环,如今还是一派天真稚气不知烦恼的模样,而不是一具具惨白无色,了无声息尸体。
李统领,以及一干在漠北冰天雪地,一刀一枪自挣前程的铁血汉子们,也是那样谈笑无忌,开阔爽朗鲜活的模样。
这样的美梦,自己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背井离乡到洛京来,胸中意气渐渐消磨殆尽,甚至是性命,也被算计断送。
初回来那段时间,自己几乎不敢合眼,纵然小睡,也很快惊醒,常常泪流满面。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眼前种种,就如梦幻泡沫般消失不见,自己仍是在苟延残喘的塞外和亲路上,那时,已心灰意冷的自己,早无生志,不然,也不会一场风寒,便被轻易的送了命去。
这样的日子持继了多久,自己其实都记不太清楚,可无论是花姑姑,四个小丫环,还是那些个铁骨狰狰的军中汉子,全都不惊不诧,全然包容了下来。
如果不是赶路途中,路经永阳,住店时,听到掌柜向邻桌的李统领推荐他们店里自泡的药酒,说是用周围山里特有的虫蛇草药所泡制,补气养生,滋味极佳,请各位品尝。一件旧事撞上心头,自己还不知道,会那么浑浑噩噩,以泪洗面的过上多少日子。
自己清楚的记得,当时李统领因为领了护卫自己的任务,不宜饮酒,就拒了掌柜的推荐的药酒。
行走在外,诸护卫也算得老手,自是准备了雄黄等驱蛇虫鼠蚁的药粉,入山行走时,偏有一种小虫,不惧驱虫药,捡诸人皮肤裸露处叮咬。
一干军中汉子,刀头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被蚊虫叮咬一口,不痛不痒算不得什么的,也没有在意。
直到,第一个被叮咬的侍卫,行走之际,一头倒头,众人上前查看,才发现此人已经气绝身亡。遍查全身,除了那处被小虫叮咬处,透出诡谲的青紫色,浑身上下再无其它伤口。
那时才知,这不知名小虫口下叮咬之威,更盛蛇毒。
可惜,那时被叮咬的已有好几人,山中一无人烟,二无草药,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几人陆续丧命。其后诸人若是被叮咬,也只有立刻削皮剜肉放血,以阻毒性蔓延。纵然伤亡至此,他们仍就是牢牢把自己护在车中。
一把火点燃同袍尸体,都等不到收敛骨灰残骸,仅带着一块军中记名铁牌,众人便护着自己,匆匆离开凶险的伤心地,那些眼眶发红的军中汉子们,面对惊魂未定的自己,却强撑出一张笑脸:“小主子别怕,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伤到分毫。”
出山到得周边城镇,寻得医馆,也只能排余毒,补气血养伤。那此已逝之人,削皮剜肉之伤,已是神仙都无力回天。
至于事后询问才知,永阳山中盛产雄黄,那种毒性极强的虫子,就是以此为食的。被其叮咬时,其伤看起来与其余蚊虫无异,人也不觉有何不适,但若不及时排毒或立服解药,三个时辰一到,立刻暴毙。要解此毒,必要当地特有称之为零伶香的草药。
上次的的惨事历历在目,纵然此时是梦中,自己难道就只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悲剧重现,徒留遗憾?为什么不该着去试着改变。就算在梦中,自己也不想再重复当时的遗憾。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起,就压不下去,何况,自己根本不想去压。
可当自己想张口说会有虫子在山间袭击车队,需提前预备时零伶香草时,却惊惶的发现,自己空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冥冥之中,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自己,让自己说不出那些明明记得清楚,却尚未发生的事。
听着李统领再一次拒绝掌柜的推销,让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前行时。自己已急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小姐,你怎么了?”生性稳重的春草第一个发现自己脸色不好,稚气眼时全然关心,不掺半点杂念。
其余人也投来关注的目光,花姑姑更是上前来,以掌心贴到额头上,再试试自己的,如此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摇头示意没事,让众人缓和了脸色。
“我没事。”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急,也带着惊讶,因为又能发出声了。可再想提及□□事时,又说不出话来。
也对,所谓天机不可泄露。纵然知道未来发生种种,哪能轻易泄露出去。可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现?
绝不,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后,再眼睁睁看着旧事重演,那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的好,免得累人累已。
“不,我有事,我不舒服,我要再歇息。”十岁的女孩,一反先前梦游的状态,突然改口,说的很是坚绝。
虽然心忧着休息太久,会来不及赶到下一处驿站,可自己小主子难得开口,一干人等,仍是二话不说,跟着留下。
看着那一张张满是关怀的面孔,林甄珍心里不由发紧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慌,不能急,一定有办法的,自己又不是真正十岁孩子,怎么可能想不出法子来。
还有时间,慢慢来试,看那无形的限制,到底限制的是什么,自己不能明言,可引导他人说出来,不知可不可行。
心里算计着,小心避开解药,虫毒,伤亡等话题,这一次开口,是对着掌柜说的,说得很顺利,再没感到那种无形压制:“掌柜的,你说的酒,真有那么好。”
“小姐对此有兴趣,这泡酒的蛇虫草药,皆出自本地,自是在别处想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或许觉得自己不过一幼童,估计只是好奇,不可能会对酒感兴趣,掌柜应答的话很随意。
至于花姑姑等人,虽然奇怪一直梦游般神情的自家小姐,明明身体没事,却不想走,对外界事有了兴趣,想着初离父母的孩子,这好奇总比伤心好些。
“我也隐隐以前某本杂记看过,永阳有异……”林甄珍突然停了一下,空张嘴,却没说出话,自己竟连提虫字都不行“异物,性……奇特,与诸物相配,泡酒极佳。”毒,草药,解药都不能提,林甄珍很费力找到替代了词,落在别人眼里,或以为小女孩子记不清书,所以背得结结巴巴:“若这真是书中所记的那种酒,我倒有意购些,作为特产带走。”
本以泡汤的生意又有希望,掌柜很是热情。
“还是读书人见多识广,这地点对得上,可不就说的这种酒,别处绝对寻不到。”掌柜一面不着痕迹的拍着马屁,一面继续推销。可惜仍没说到自己想听的话题。
“那书中对异物性奇特可是有详细描述,你要说得跟书里对得上,我才会买的。”林甄珍努力装出一派天真的模样。十六岁,看过人世种种后,要装出十岁稚子,还好身边有几个小丫头在,虽略有些违和感,还是能勉强糊弄过去。“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异物性奇特,对了,这泡药中的一种虫子,就只有本地山中有,它不但不怕雄黄,还以此为食。而且毒性极怪也烈,叮咬时不觉得有异,人能行动自如,可若不及时服解药,三个时辰,暴毙而亡。想来那书所说,必定是它。”
总算听到自己想听的,林甄珍那颗几乎提到嗓子眼上的心,终于松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已不用自己多说了。
笑着接了句:“正是,我记得,书上就是这样说的。”
本就一直关注自己与掌柜聊天的李统领已经警觉的接口话题,跟掌柜套起话来。
这之后,先购了酒,又在掌柜热情指点下,到药铺购了零伶香,等到平安无事,通过了山间,看到另一座小镇,看着平安无事众人,自己也笑了。
“小姐,你怎么又哭了。”耳边是小丫环忧心的问候声。
“我高兴,我真的好高兴。”明明嘴里说的高兴,心里也是真正高兴,脸上也是笑着的,可自己的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怎么也不止住。
是的,高兴,实在是太高兴了,那些未来,虽不能道与人知,却可以被改变,自己做到了。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机会,让自己可以弥补,上辈子的种种遗憾。
此时,自己,自己身边人,还有那些远在漠北的亲人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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