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研一暑假，叶晨霜的父母、哥哥休假，和她一起去东南亚几个国家旅行了半个多月。她没有开通手机国际业务，旅行过程中谁也联系不上她。
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半个多月，她的情绪一直在平静和烦躁之间游走，时而貌似心静如水，时而又因为一点点小事而烦躁不已。
叶母与她住一间房，看出她情绪有些不对，紧张地问她：“晨霜，是不是有什么事？”
叶晨霜不想让她担心，连忙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累着了？”叶母摸摸她的额头。
她的手带着因为岁月的厚茧，有些粗糙却又温暖，叶晨霜忽然就有些鼻酸，趴在叶母的双腿上，闷声道：“妈妈，我都二十四岁了，你和爸爸还这么宠我，我都要被你们宠坏了。”
叶母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能坏到哪里去，最多是娇气一点。就算爸妈不在了，你哥哥也会一样宠你的，你还会遇见一个像我们一样宠你的好男人跟他结婚生孩子，像现在一样幸福，哦不，比现在还要幸福……告诉妈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叶晨霜马上想到程叙。可她不想和叶母谈论这个话题。
她曾经在上大学时跟叶母提起过程叙，说那个叫程叙的传奇学霸是陆冰的男朋友。叶母当时还取笑她：“这么厉害？那你要叫阿文加油了，不然被陆冰男朋友彻底比下去了。”
车祸醒来以后，有关陆冰和岑彦文的一切在叶家都是禁止被提及的。有时有不太注意的亲戚不小心说漏嘴提了那么一两句，叶晨霜都还没反应过来，叶母已经大发雷霆。作为一个母亲，她比叶晨霜更厌恶曾经给她带来身心重创的陆冰和岑彦文二人。
如果被叶母知道，她现在对程叙——陆冰曾经的男朋友动了心……叶晨霜不敢想象她会是什么反应。
叶晨霜心里膈应，不想去想程叙，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上一个学期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乍然半个多月不联系，她难以克制地想念他，想他整个暑假在做什么，会不会为她的突然失踪而担心，会不会到处找她，会不会像她想念他一样想念她……
回到家里，开通手机的第一时间她就收到N条来自他的来电提醒和短信。
他给她打过一百多个电话，发来几十条短信，从一开始找不到她人的焦急，到后来从卢梅莉那听说她出国旅行的消息的松一口气，再到每天试探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国……
时间最近的一条是她开机前两个小时发的，他说最近在看一本书，觉得挺有意思的，等她回学校可以借给她看，他觉得她一定会喜欢。就是那么巧，那本书她竟然刚好在国际机场买了，已经在回程的飞机上看了一大半。
叶晨霜看着那一条条短信和来电提醒记录，心头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她和程叙是如此契合的两个人，脾气相投，兴趣爱好一致，在很多事情上又可以互补。
为什么他们没有相遇熟识得早一点呢？
如果他们之间不曾出现过陆冰和岑彦文，该有多好。
恨不得时间能倒回，回到她和岑彦文还没什么，他还不是陆冰男友的青涩年华，在她和卢梅莉慕名去偷看他时，大大方方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嘿，我叫叶晨霜，很高兴认识你。”
那时的她又可爱又漂亮，他一定会对她印象深刻。以他容易害羞，脸皮薄的性格，还会在她目光炯炯的注视下红了双颊吧？那她刚好可以取笑他，跟他继续套近乎，让他窘迫交加，想忘了她都难。
之后她就假借请教功课为名，厚着脸皮去他们班骚扰他，去他会出现的所有场合吸引他的注意力。她相信他一定会喜欢上她，就像现在一样。
叶晨霜不敢再幻想下去了，幻想越多，她对目前的状况就越难以忍受。
她硬着心肠没有回复程叙的电话和短信。
之后程叙又发了几次短信，打过几次电话都没有得到回音，聪明如他，明白她已经回国，只是不想理睬他后，他终于沉默地停止了这种单方面的联系。
当他不再打电话，不再来短信，叶晨霜却又更加患得患失起来，每天都要看手机无数遍，想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又再联系她。
一直到快开学，手机里都不再出现程叙这个名字。叶晨霜心里不觉轻松，只觉更加难受。
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学校，连续好几天，她仍然保持着有空就看手机的习惯。开学后很多人打电话、发短信来找她参加各种活动，可是，唯独没有程叙。
她想，他应该是放弃她了。
她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对大家都好。
可是，她没办法让自己不再难过下去。
周末的晚上，许思虞班上有活动，又不在家，叶晨霜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一时脑热决定借酒浇愁去酒吧喝酒。
她长得漂亮，又是单身一人，容易引起注意，在吧台坐着喝了两杯，不一会儿就被好几个男人轮番上前骚扰。她觉得厌烦，连忙买了单起身离开。
出了酒吧，沁凉的夜风吹得她一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深觉自己的行为又矫情又无聊。
她想打车回家，却怎么都等不到空车，反而等来一场瓢泼大雨。
她傻站在酒吧门口的屋檐下，身上仅穿着一条无袖连衣裙，还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双手环抱着胳膊觉得有些冷，她想找人来接，却不知道可以打给谁。
不知过了多久，马路对面忽然停住了一辆私家车。一个男人打着伞走下来，雨太大了，那把格子伞又盖住了他上半身，她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男人径自走到她跟前，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她才认出来那人是秦子恒。
“你能耐啊，居然一个人跑到酒吧来买醉。”秦子恒嘲讽地勾唇笑道，“怎么，没遇到帅哥，这么可怜一个人在门口等车？”
叶晨霜被冻得有点厉害，此时也顾不上他的毒舌了，脸上堆起笑道：“思虞表哥，我打不到车，可以送我回家吗？”
秦子恒冷冷地盯着她：“我的名字不叫思虞表哥。”
“……”叶晨霜被噎了一下，“那我该怎么称呼你？秦大哥？子恒哥？”
“叫名字吧，反正我也只比你大一岁。”秦子恒淡漠地说完，朝叶晨霜歪了歪头示意她到他伞下去。
秦子恒冷漠毒舌，一副难相处的样子，打伞时却很照顾叶晨霜，一整把伞几乎都倾向她这边。上车后，叶晨霜看到他毫不在意地拿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左肩和衣袖，心里对他的印象开始有些改观。
“谢谢你啊，麻烦你了。”她轻声说。
秦子恒淡淡地看她一眼道：“不用客气，我只是不想思虞的房东出事，吓到她，害她要另外再找房子而已。”
叶晨霜无语，这人明明是好心，干嘛讲话那么难听？
她扭头瞪着他一脸怀疑道，“你和思虞真的是亲的表兄妹？”
这样一张嘴就超级惹人厌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八面玲珑，那么善解人意的可爱表妹的？
秦子恒冷冷回复：“不准说话，否则丢你下车。”
“……”
在一片沉默中抵达叶晨霜家楼下。
看到楼上的灯亮了，叶晨霜假客气地对秦子恒说：“思虞回来了，要上楼坐坐吗？”
完全没想到秦子恒的回答竟然是：“好啊。”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叶晨霜一脸无奈地下车，雨已经停了，当她和秦子恒一起走近楼道时，她惊愕地发现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单元楼屋檐下。
程叙……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连忙翻看手机，却并没有看到有他的来电显示。
一旁的秦子恒戏谑地问：“男朋友？”
叶晨霜的目光和程叙对上，她心乱如麻，沉默几秒后否认：“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程叙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秦子恒又道：“看来你朋友有事找你，我先上去吧。”
“嗯，你去吧……”
直到秦子恒带着暧昧笑容的脸消失在电梯门后，扭头看到程叙紧握双拳，一脸低落难过的神情，叶晨霜才意识到他刚才的话和行为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她不假思索地就对他解释起来：“他是许思虞表哥，他上楼是去找她的……我出去了一趟，打不到车，刚好碰到他，他送我回来……”
她说的有点语无伦次，程叙却都听懂了，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今天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叶晨霜却不舍得就这么和他分开。他们两个月没见面了，她一直克制忍耐，见到他的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她咬咬唇说：“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宵夜吧……”
程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点头道：“好，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那我们去后街吃水煮？”
“还是喝粥吧，太晚了吃水煮不好消化。”程叙望着她，皱了皱眉又道，“你衣服有点湿了，快上楼换件衣服，不然又要感冒了。”
“好，你等我一会儿。”
“不着急，多久我都会等你的。”程叙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和声音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叶晨霜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酒吧喝酒时的那个状态，有点晕晕的。
两人一起去去喝粥时，意外地碰到了程叙的几个同事。
他们估计是平时听王浩说了什么，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地问程叙，叶晨霜是不是他女朋友。
叶晨霜被笑得脸上发烫，低着头假装专心喝粥，屏住呼吸等待程叙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程叙的声音，他说：“现在暂时还不是，希望以后是。”
同事们哄笑起来。
叶晨霜抬头，与程叙目光相遇。
他望着她，他和她一样并没有笑，他的表情无比认真，眼神炽热。
她几乎要被他眼中的热度灼伤，连忙低下头回避，心里却又清楚地知道，她已经不能再回避下去了。
喝完粥离开粥店时，叶晨霜穿着高跟鞋在小巷里差点崴了脚，程叙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帮她保持平衡，之后一直到她家楼下他再也没放开她的手。
她也没有挣扎，或者叫他放开。
他们的手指十指交缠，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亲密，却又显得那么舒服和自然，仿佛他们就该这样相处。这样全然陌生却又无比甜蜜的体验给了她无穷的信心和力量，她决定不去想陆冰的事，遵从自己的心意，和他好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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