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敢惦记的唐僧肉
黎安安被突如其来的心跳怔住了,生怕一开口心脏就会直接蹦出来。虽然连退了好几步,跟鹿河保持安全距离,但他怀里的温度和气息仍然似有若无的传来。
难道自己对他产生了非分之想?
这想法让她脸颊瞬间温度飙升,耳朵根都烧起来了。幸好有冷风降温,幸好有夜色掩护。
不会不会,她喜欢的男明星从鲜肉到大叔,从流行领域横跨古典音乐界,全都是她花心滥情的证明。看到帅哥谁都会心跳,证明不了什么。
何况他刚才的耍帅一般人还耍不出来。
“走不走,杵在那干嘛?人下来了脑子丢天台了吗?”
“……”
鹿河一开口,黎安安瞬间放心了。这种人,绝对会把所有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女生吓得退避三舍。
一回南山里鹿河懒懒地往沙发上一靠,使唤黎安安准备各种吃喝。
“自己不会动手啊?手脚好端端的都在。”
“刚才带某人下楼,体力消耗太多。”
“谁要你带的啊?你问过我了吗?”
“哦,对,是没问。”鹿河阴仄仄地笑,“不过安大离得也不远,我不介意再把你送回去。”
“楼顶。”他特意强调。
黎安安默默转身走向厨房。
等她拿着一杯牛奶、一盘洗好切好的水果拼盘回到客厅时,鹿河正靠着沙发端详一张试卷。红叉醒目,分数刺眼,是今天下午发来下的数学试卷。为这她还冲余可发了脾气,破了两人绝交五个小时还没和好的纪录。
“喂!谁让你看的啊?”
黎安安扔下东西劈手就夺,却被轻易躲开。她直接扑到了鹿河大腿上,刚想起身,已被鹿河一手按住。
黎安安又恼又急,正要继续开骂。
“想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点分吗?”鹿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愣了下,点点头。
“想知道就滚开。”
鹿河松了手,黎安安忙不迭爬到他身边端坐。眼神热烈,像期待得到武林秘籍的狂热分子。
鹿河讥笑:“看来之前对你的评价还是有失误。”
“是觉得我其实没那么懒,还有救?”黎安安保守地问。
鹿河摇摇头:“你不只是懒,还是有点蠢的。”
“……”
黎安安继续劈手夺试卷,被鹿河一个眼刀又震慑回去。
“我说了,只是蠢的话还有救。”
黎安安不敢再造次,忙翻出笔记掏出笔摆出垂手聆听样。鹿河应该很受用,孺子可教般地点点头,虽然还是一副居高临下指点白痴的模样。
其实黎安安当初来南山里,虽然是一腔热血要回报张恩雅的帮忙,但也存了一点点私心。彼时她被许乔刺激信誓旦旦要成为顾行年的学妹,但苦于找不到迅速提升成绩的捷径,想着也许到鹿河这里拍拍马屁,搞熟关系,说不定能得到大神真传,窥得一二天机。
但后来跟他关系一时势同水火不说,最关键的是鹿河从没看过一本专业相关的书。不是吃就是睡,再就是看些闲书打游戏虐自己。黎安安估计他之前的学霸名声八成是谣言,也就不再存了近朱者赤的心思了。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心情好,主动给自己讲试卷。虽然讲两道题就会借机鄙视她一次,但这种程度的羞辱黎安安完全不在意。被他每道题逐一提点,黎安安发现还真是比自己每天死磕收效大的多,一不小心看他的眼神又热烈了几分。
还剩最后一道题时鹿河忽然顿住,斜了她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啊?”黎安安从学习的汪洋大海里抬头,一脸茫然。
“像一心要吃唐僧肉的女妖精。”
黎安安恍然意识到自己眼神太奔放,连忙收了收。
“不会不会,女妖精都貌美如花,哪有我这样的。”
鹿河轻哼:“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肯定,哪敢吃唐僧肉,半点贼心都没有。”
她目光继续回到试卷,等着讲最后一题。谁知鹿河瞬间变脸,直接上楼了。黎安安莫名其妙,马屁拍错了?
不过她低头瞅了会儿试卷,发觉有前面铺垫,最后一题她也会了,就喜滋滋地收了笔记睡觉了。
第二天黎安安起了大早,到教室时余可居然比她还早。正一张傲娇脸坐在他们的老位置上。她有点忐忑,犹豫是厚脸皮过去,还是厚脸皮过去。昨晚临睡前她还是发了道歉消息,厚着脸皮求恢复邦交。但等了十几分钟音讯全无,害得她做梦都梦见余可和鹿河变成同一阵营,一人拿一把大刀把她砍得屁滚尿流。
“你过来!”余可吼了一嗓。
“过来保证不打死我?”黎安安涎着脸。
“保证打死你。”余可恶狠狠地。
黎安安松了口气,昨天的事情就这么翻篇了。
她颠颠跑过去主动询问余可泡妞进展,要不要自己助攻。余可娇羞一笑,表示自己昨晚已经跟Ann学姐有过亲密接触了。
“进展这么快?”
“收起你猥琐的眼神!不要玷污了我跟学姐纯洁的感情。”
余可昨晚被黎安安气得酒吧买醉,没想到巧遇学姐。于是借着酒劲傻乎乎地冲上去跟学姐表白,说找了她很久。
“学姐就这样从了你?”
“什么从不从的,多下流。”余可还是一脸陶醉,“她邀我跟她一起喝酒了。”
单纯的喝酒。余可连学姐的手都没趁机摸一下,唯恐羞辱了对学姐的一番心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余可任何学姐的联系方式都没要,或者说没要到。
因为学姐说,想找她就去那间酒吧,能不能遇到看缘分。
“你不觉得这种约定的方式特古典特浪漫吗?”余可陶醉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黎安安嘴角抽了抽,邦交刚恢复,还是不打醒他了。
午休时黎安安照例跑到了图书馆,但没想到遇到了顾行年。上次喝醉酒之后两人就一直没见过,也没听到顾行年什么正经消息,花边消息倒是有一些,哪个院哪个年纪的女神又对他告白了之类的云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跟家人说过自己的问题和瓶颈?
“学长,这么巧遇到你。”
“不巧,我特意过来找你。”顾行年朝黎安安笑着眨眨眼,“你上次说过图书馆是最佳午睡宝地。”
黎安安尴尬地红了脸,喵的,自己一喝多就什么都说了是吧?
顾行年参加了一个政府公益性质活动,后天在安城音乐厅有钢琴独奏。门票不对外发售,但对顾行年的粉丝来说是一次难得机会。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学校外的场合公开表演过了。
“票给我的?”黎安安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两张门票。
“嗯,作为对你这个’外人’的谢礼。怎么,难道不想要?”顾行年语气不似以前那么官方,透着几分熟络。
“要要要,当然要。”黎安安大喜过望,“不过一张就够了。单身狗没有家属可以带。”
顾行年离开良久,黎安安还一脸骄傲地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不用看也知道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她腰板都挺得直了些,内心欣慰:咱从此也是能跟大神走后门的人了啊。
演奏会在周五晚上八点。周五一整天黎安安都是“一副吃了兴奋剂的狗熊样”,余可原话。快到放学时尤其明显。她一向干不了什么保密工作,一有事情连路人都看得出。黎安安跟余可交代自己晚上要去看顾行年的演出时,他忿忿不平地怒斥顾行年区别对待,好歹他也是一起醉过酒的交情。黎安安没搭理他,聚精会神地等待下课铃声。
“叮……”刚听到第一个音节,她已经一跃而起,身手利落的让余可目瞪口呆。
“都别急着下课。”鹿河闪进门内。
黎安安强行刹车,只要他出现肯定没好事。
“古立平说了,让我有时间帮你们补补课,提高我们班预科通过率。就从今天开始吧。”
班上同学闻言立刻拍手鼓掌,鹿河肯辅导他们,强得过上十个课外辅导班。
黎安安尴尬地听着身后热烈掌声,呐呐开口:“助班,我家里有点急事……爸妈让我赶紧回去。”
“是吗?”鹿河又露出叵测笑容,“这么巧?”
“真的真的。”黎安安一脸诚恳,“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好啊,你现在打电话吧。”
这么狠?黎安安心里怒骂已经汹涌而至。
“愣着干嘛?快打啊。”
黎安安默默滚回了座位。
鹿河先花了半小时在讲堂上介绍了往年安大预科考试各科目的重点知识范围,让大家根据自己情况调整复习侧重点。黎安安在走神。
他又花了半个小时讲解了几道往年数学试卷的证明题。黎安安不停瞄手机时间。
最后鹿河出了三道题,让大家当场做完。全对的才能下课走人。黎安安傻眼了。
“这几道题考的都是我刚才讲解的知识点。如果认真听了的应该很简单。”鹿河双手插兜,笑得漫不经心。
黎安安扭头朝余可求救,余可也正一脸雷劈地望着她。她又往前探了探身,想拍张心怡后背。
“哦对了,严禁作弊。当然你们大部分成绩都还不错,肯定不用我提醒。”鹿河慢悠悠道。
黎安安绝望地呆在座位。太狠了,这么赶尽杀绝会有报应的。
不到半个小时教室已经空了大半。冷冷的白光在头顶倾泻而下,黎安安焦灼不安。她一会儿埋头苦算,一会儿又咬着笔帽哭丧着脸。余可直接趴在一边睡觉了。鹿河也不管,悠哉地玩着手机。肯定又在打游戏。
诅咒他冲关最后一刻手机没电。诅咒他晚上回家被狗追。诅咒他吃三文鱼没有酱油也没有芥末。
黎安安恨恨地盯着鹿河,脑里的念头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没做完的赶紧做,不要盯着我看,我脸上没答案。”鹿河目不斜视地继续打游戏。
余可一个激灵被鹿河的话惊醒了。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已经没剩几个人了,颠颠拿起纸笔跑上讲台。
“助班好,我这人比较蠢,刚才你说的知识点都没消化,能不能再提点我一下?”
鹿河斜了他一眼,居然真的拿起纸笔给他讲了。
这样也行?!黎安安不敢置信地看着不时点头哈腰的余可,莫名悲愤,好像遭到了友军背后偷袭。
余可回来后不消片刻,刷刷刷几下三道大题迅速做完。黎安安巴巴地瞅着他,余可目不斜视,径直拿上讲台给鹿河过目。
鹿河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走了。”
余可眉开眼笑地回来收拾东西。
黎安安在桌位下递出一张纸,眼神凶狠:“讲不讲义气?快帮我做了!”
余可忙摇头,无声拒绝:“助班说了不让作弊!”
黎安安死抓住他袖子不让走,余可扯了半天扯不出,无奈飞了一眼讲台上,示意她也学自己,找鹿河!
黎安安哭丧脸,正要使用哀兵政策。
“做完的赶紧走,别干扰其他同学思路。”鹿河冷冷放话。
黎安安手一抖,余可趁机一溜烟跑出了教室。
他喵的,绝交!
又僵持了十分钟。教室只剩黎安安一个人了。不是她有骨气没去求鹿河,而是如法炮制时被拒绝。
“重讲一遍的名额只有一个,已经用完了。”
看着鹿河特有的欠扁表情,黎安安嘴角抽搐,半天抖不出一个字。
教室里安安静静,偶尔听得到外面传来的学生有说有笑声。鹿河靠在窗边的位子,一双长腿搭在课桌上。黎安安在他视线的斜对角,拧着眉头咬着笔杆,一只腿开始很不雅观地抖。以前她在南山里无心做题时也是这副样子,鹿河勒令不止,最后只得放弃。
十八岁的黎安安,还是跟十六岁的黎安安一样。
还是喝咖啡加双份糖;早餐爱吃鱼肉马蹄蒸饺;买一堆复习书,每本都写了几页后束之高阁;还是喜欢立flag,再被打脸;跟黎大仁吐槽李娅云,然后父女俩把她当佛爷供起来。
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十八岁的黎安安,不再记得十八岁的鹿河。
鹿河挥了挥手,让眼前唯恐他再找茬的黎安安走人。她做出了那三道题,虽然方法蠢了些,果然没听他之前的讲解。
“真的?你确定?”
“再问一个字,我就改主意了。”
黎安安忙不迭地抓起书包跑出教室,消失在夜色里,丝毫没有主意到背后鹿河深邃的目光。
她冲到校门口上了停在路旁的一辆的士,嚷着让师傅尽量快点,已经八点零五。但顾行年演出是压轴,应该赶得上。
一路飞驰,师傅仗义地抄了小道走街窜巷。沿路都是黑魆魆的树影,路灯都见不到几盏。
过了这座刚刚投入使用的东安门跨江大桥,就到了。黎安安望着江对岸安城标志性的现代音乐厅,心里一阵欣慰。
车身忽然猛地一歪,黎安安被甩到左侧,撞得她一声闷哼。司机猛打方向盘,但汽车像失了控的钢铁斗牛,发狠地朝前继续狂奔。前面是车行道和人行道的防护栏,眼看就要撞上去。
一瞬间黎安安只看到后视镜中师傅慌乱的脸,瞬间逼近的栏杆,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自己嗓子里发出的破碎尖叫。
她害怕地闭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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