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妖毒爆发
第七天，鬼狼清晨回来的时候，见到莫小言正站在客栈门口，这个习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三难得的并没有穿着斗篷，难得地没有躲避清晨的阳光。他眯着眼，异常白晰的脸颊上一道深深的伤疤，把一张颇为秀气的脸变得有些吓人。虽然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脸色有些不健康，但从眉眼处还是能依稀看出来这张脸原本的秀气与年轻活力。
鬼狼比谁都清楚莫小言经历过什么，抬头看了看清晨的太阳，问道：“想什么呢？”
“我们出来二十天了。”莫小言没头没脑地说道，“小夕来的你可是保证过半个月就回去，不然她就要把家里砸了的。”
“小夕孩子气的说法，你别想太多。”鬼狼往客栈走去，说道：“她也不是孩子了，我们都不在，不需要多说她也应该明白家里安全的重要性，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也得把家给我们守好了。”
莫小言在身后一起走进客栈，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到，咱家那个小公主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安分守家的贤内助。”
鬼狼突然站住了，回过头来盯着莫小言，冷声说道：“你不是车镇岳那个白痴，想必不会不知道贤内助是什么意思吧？”
莫小言嘿嘿笑道：“那是自然。”
鬼狼声音变得更冷，目光已经快要在莫小言另一边的脸上也划一道口子了。
莫小言莫名地有些紧张，说道：“怎，怎么了？”
鬼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开口说道：“那这么说，是你想娶小夕还是那个白痴想娶？”
说完死死盯着莫小言，莫小言只觉得一股说不出来的危险感觉，让身经百战的他也心惊肉跳，讪讪笑道：“玩笑，开玩笑。”
见鬼狼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连忙又说，“车镇岳这小子我可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帮你问问？”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楼上飞来，吓了莫小言一跳，连忙躲开。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奇大的鞋子。再回身看去，车镇岳站在二楼，破口大骂：“莫小言，你别害我！小夕还这么小，你怎么这么禽兽！”
莫小言习惯性地缩了缩头，小声说道：“过完年就十五了，在好多乡下地方都可以嫁人了。”
鬼狼冷哼一声，阴森森地问道：“听你这么说，惦记好久了？”
莫小言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尴尬地一笑，硬着头皮当做没听到，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喊到，“那个谁！赶紧给我出来，干活了干活了！”话音未落，人便没影了。
鬼狼冷冷地瞪了车镇岳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身后车镇岳满脸不忿，嘀嘀咕咕地说：“自己养个童养媳，明明跟看得比自己命还重，宝贝得不得了，开个玩笑都不行。还偏偏装模作样，非要当人家的爹，恶心！”
刚嘀咕完，猛然抬头看到去而复返的鬼狼，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道：“干嘛？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
“你们两个粗人懂什么？小夕她爹是我兄弟，既然答应小夕她爹要照顾她长大，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她。她本就是我的晚辈，就算她现在不愿意叫我爹了，但她毕竟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你们两个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可没个长辈的样子。”
“长辈？谁想当长辈啊，我也就不说了，莫小言只比小夕大5岁吧？怎么就得当小夕的长辈了。”车镇岳一副替兄弟抱不平的样子。
“谁让你们叫我一声老大呢。”鬼狼说道。
“嘿嘿，叫你老大那都是以前被你骗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实年龄还不一定有莫小言大呢。”车镇岳戏谑地看着鬼狼，挑了挑眉毛，开玩笑地说，“毛长齐了吗？”
“哦？我看你小子，是不是有点不服气啊？”鬼狼也没什么动作，就是转身过来，一本正经地盯着车镇岳。
“咳咳，我去买点儿酒喝。老大你一晚上没睡，早点休息，早点休息。”车镇岳边说边跑。
鬼狼转身便往里有，还没走几步，只听门口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刚刚出去的车镇岳去而复返。
“老大，来了！”车镇岳脸上带着一点点兴奋，“第一例病例出现了，东街那个李屠夫，一大早的在大街上就失控了，伤了好几个人。”
“城主府的人过去了吗？”鬼狼问道。
“过去了一队人，已经控制住局面了，但是没有看到冲虚。”车镇岳脸上掩藏不住八卦的神色，“老大，我们也看看去吧？”
“没什么看头，普通人体内灵力太稀薄，妖毒虽然能影响人的心智，但是不能噬灵就生不出妖力，不足为惧。妖毒改变人的体质是个漫长的过程，你现在过去，除了一个疯子什么也看不到。”鬼狼淡淡说道，“第一批失控的人都是心志薄弱或是心有怨念之人，但是妖毒对人的影响在于长年累月的潜移默化。只要是身中妖毒之人，不管能撑多久，都会有撑不住的那天。”
“而真正可怕的是，一直到心志崩溃的那天之前，你甚至都不会察觉自己受到了妖毒的影响。由于我们并无绝对准确的探测方法，也就是说不管你有没有中妖毒，只要你有过接触妖毒的机会，你就永远是个潜在的携带者了。”
“这就像个诅咒，只要想想要背着这个诅咒一辈子，很多人就已经崩溃了。”
车镇岳原本一颗八卦的心，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一般，顿时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照你这么说，在现下的局面里我们做什么都没什么用了？”
鬼狼拍了拍车镇岳的肩膀，说道：“是没什么用，乘早拴根绳子上吊吧。”
“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想活就去死。”
“我是会寻短见的人吗！”车镇岳瞪大了眼睛，“全风回城的人死了我都会活着！”
“那就别装出一副死鱼样来。这个世界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对你我这种的人来说，世界早就崩塌了，眼前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鬼狼看了看屋外，问道，“你觉得，如果我们真的中了妖毒，会怎么样呢？”
“真中了妖毒？当然是想办法拔除了。”车镇岳不假思索地应道，“老大，你什么都会，这个应该也难不倒你吧？”
鬼狼摇摇头：“我不会。就算我会吧，谁会信呢？对其他人来说，我们依然是潜在的威胁。”
“被全世界追杀？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啊……”车镇岳说道，“这么俗套的剧情，也会在我们身上上演？”
鬼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结果。”
“还有更可怕的结果？”
“是的。这妖祖的本源之力无痕无迹，连我们都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是其他人？”
说到这里，鬼狼平静的声音也有些沉郁，“如果妖毒只在风回城中，苍梧宗的做法已经是最有效的应对，可现在既然我们知道了七年前妖毒就散落出去，局面便不可能像苍梧宗的预想那般受控制了。只怕到最后，不是身中妖毒的人被追杀，而是所有人都变成携带妖毒，随时可能被扭曲心志的活死人，死不了，也活不好。”
“死不了，也活不好。”车镇岳静静地体会着这番话，真到那时，这世界可是有点儿狗血和悲壮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一脸古怪地看着鬼狼，心想，自己这个老大，过去十年里可不都是过的这种日子吗？原来这就叫活死人吗？倒是挺有意思的说法。
“让大伙儿多留神，这几天尽量就不要出去了。第一例病例已经出现，可能很快就会密集地爆发，第一批爆发的人大多数是痴狂之人，有可能会表现出比较直接的攻击性。”鬼狼再交代了几句，回房去了。
车镇岳耸耸肩，明白这种热闹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看了也是心里添堵而已。于是叫了两壶酒，感掌柜的过来陪他喝酒。
他们一群人包下这个客栈时间已经不短，掌柜的知道这些人不拘小节，也不爱让别人伺候。反正也没有别的客人，便也痛快答应陪他喝酒。
于是一大早的两个人坐在大堂，就着一盘花生米喝了起来。屋外暗流涌动，屋里醉生梦死，至少表面看起来，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掌柜的酒量并不好，跟着车镇岳的节奏喝了几轮，已经有点酒意上涌，憋了几天的疑问，忍不住问了出来：“车爷，你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这几天你们聊事情也没避开我，我零零碎碎也听了一些，这越听是越吓人啊，你说妖毒这种了不得的东西，怎么会挑了咱们风回城这种小地方呢？”
“挑？哈哈哈哈哈哈……”车镇岳大笑，“我说掌柜的，妖毒可不会挑地方，风回城里出现妖毒，那是因为苍梧宗镇守的镇妖塔大阵，便在风回城城郊的乌藤山上。”
“乌藤山？我活了这把年纪，可没听说乌藤山上有什么大阵，谁想得到，我们这么个乡下地方还有什么破大阵哦。”掌柜的也是喝的多了，有些不胜酒力，说完这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车镇岳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自斟自饮。老掌柜只怕是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实在有些心力交瘁，若不是喝了这些酒，只怕还未必睡得着。
车镇岳还在回想刚才老掌柜说的最后那句话。风回城中的百姓自然不可能知道城外有个镇妖塔大阵，可是苍梧宗的人是清楚的。既然苍梧宗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在风回城中布阵，甚至做了这么多预案，为什么不选择更彻底的方式，清空风回城附近的百姓呢？
车镇岳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寒意，再联想姜神儿信里未卜先知的那句话，风回城现在这件事，怎么看都显得不正常。随着妖毒的浮现，笼罩风回城的这团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也就是车镇岳本身神经线条比较粗，能想到这层已经实属不易。换了心思更细腻的另外两人，应该会注意到老掌柜的话，有点刻意引导车镇岳往这方面想的意图。
第一例失控的病例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当天城里便陆续出现4个失控的病例，虽然城主府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造成的损失不算大。但是一天之内四个人发疯，不管风回城百姓的接受能力再怎么强流言依然不可避免地开始传播了。
人们并不知道妖毒的事，但是隐隐明白了，不管这是有什么邪魅也好，闹瘟疫也好，一直以来演练的方案很可能就是为了现在的情形准备的。
很多人都开始在私下里讨论现在的情况，虽然恐慌还没有彻底蔓延，但不安的情绪已经开始呈现。
鬼狼一直观察的杜老二并没有异样，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观察时机。于是他换了个思路，他决定去看看第一个病例。
李强是个屠夫，在风回城卖猪肉卖了十几年。家里老人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小孩。肉铺生意不错，李强人也勤快，性子又和善可靠，甚少与人争执，生意一直很平顺。在外人看来这是非常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家境说不上富裕，但也不愁吃穿用度，丈夫勤快和善，妻子温柔贤惠，两个孩子都无病无灾，天真活泼。
可是今天一大早，李强突然就疯了，歇斯底里喊叫着没人听得懂的话，拿着屠刀从家里冲出来见人就砍，若不是李强的妻子拦了一下，只怕当时在场的老人小孩们会死伤惨重。
李强已经被城主府的人带走了，鬼狼猜测冲虚他们肯定会仔细查看，如果他们都看不出来什么，自己再去看未必能看出来什么问题，鬼狼的目标，是李强家里的其他人。
妖毒的扩散方式有很多可能性，最直接的当然就是城内的饮水，而作为李强家人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当然有非常大的可能已中了妖毒。鬼狼最想知道的是从中妖毒到彻底迷失心智的整个过程，所以最合适的对象就是已经身中妖毒，但尚未有任何异常的人。
天刚刚黑，鬼狼便摸到了李强的家里。李强的妻子和两个小孩都在，看起来如往常一般念功课，吃饭，沐浴。虽然还是看得出来两个孩子眼神中的茫然无措，但李强的妻子神色还是很平静的。大概是因为李强出事了，两个孩子并未如何嬉闹，便被李强的妻子赶去睡觉了。
把两个小孩赶去睡觉后，李强的妻子并没有马上也回房休息，而是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她不声不响地待了好一会儿，脸色的神色一时悲伤，一时茫然，甚至有时还有些隐隐的期待，显得也颇为复杂，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过挣扎纠结的神情。
鬼狼耐着性子，按捺住直接试探的冲动，继续潜伏着。
李强的妻子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很久，终于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走到大门处，却并未推开大门，而是现在门边，伸手敲了敲门。
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敲自己家的大门，还是从屋里敲，这事在当下风回城的氛围里看着怎么都透着点古怪。
鬼狼却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他偷偷摸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门外站了一个城主府安排的守卫。李强的妻子应该是在给那个守卫发出某种信号。
果然李强的妻子敲完以后门外马上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李强的妻子马上拉开大门，讲门外的守卫迎了进来。鬼狼看着这个情景，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看这样子这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了，如此看来李强成为这第一个病例只怕和城主府也脱不了关系。而城主府背后的苍梧宗在这件事上的角色，又怎么会只是一个守护者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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