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保密
技术彩排安排在决赛前一天下午。
何旭提前一小时到了演播厅，手里拿着那份被他改过无数遍的流程表，依然穿着平时的黑T和运动裤。
但自从何旭有个人表演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之后，所有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人偷偷往他上半身瞄，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调试设备。
何旭面无表情地走到监控台后面，把流程表往桌上一拍，拿起对讲机。
“音响组，主音箱的相位，重新校一遍——上次二公的时候就有问题，别让我再发现了。”
“灯光组，今天所有定点光全部走一遍，一个点都不能漏，决赛夜我要看到零失误。”
“舞台监督，各组彩排顺序按决赛出场顺序来，提前五分钟通知候场，提前三分钟清场。”
一连串指令砸下去，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收到”。
何旭把对讲机别在领口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面前四块监控屏幕上。
演播厅比前几场更大了——决赛夜的舞台扩到了极限尺寸，正中央立着一块弧形LED屏，两侧延伸出两道伸展台，直插观众席前方。
灯光架比二公多加了四排，顶上密密麻麻全是射灯和移动桁架。
何旭低头在流程表上勾了一笔，然后抬眼，从屏幕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演播厅门口。
江言白穿着黑色夹克，扣着一顶棒球帽，脸上挂着一副墨镜，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步三晃地走进来，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正中央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了墨镜，朝监控台的方向抛了个飞吻。
何旭直接别开了目光。
下午两点整，第一组选手走进演播厅。
杨胜走在最前面，表情比平时更沉稳了三分。
他走到舞台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排新增的射灯，然后偏过头朝候场区的方向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何旭拿起对讲机：“杨胜组，就位。先把走位完整走一遍，我只看走位，不用加动作。”
杨胜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四个人在舞台上动起来。
他们的走位比前几天更加熟练，每一个人都精准地踩在自己的定点上，队形变换丝滑利落。
何旭看着监控屏幕，没有叫停。
等到副歌第三段结束，他才按下通话键：“杨胜，第二段副歌走到B点的时候，陈易慢了半步——你注意一下。”
陈易站在舞台上，听到对讲机里传出来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何旭把流程表翻到下一页：“下一组，祁绪楠组，准备。”
祁绪楠组上来的时候，何旭的指令更加简短了。
“主歌第二段，追光跟紧主唱。”
“副歌进之前那个停顿，多给半拍。”
“走位第三点，所有人往左偏十五度——现在的构图太挤了。”
祁绪楠没有说话，每一个指令都照做。
一遍走完，何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三个字：“可以了。”
祁绪楠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路过监控台，往何旭的方向看了一眼。
何旭没有抬头，正低头在流程表上写着什么。
祁绪楠没有停步，继续往候场区走了。
宋应文组上台的时候，何旭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右腿上。
肌贴还在，但看起来比昨天松了一些。
走路的时候重心已经能放回中间了，这在何旭眼里是一个好信号。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把对讲机拿起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宋应文组，就位。宋应文今天只走位，不做任何发力动作。”
宋应文站在舞台中央，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组里另外三个人也都知道他的情况，没人多问。
何旭在监控台后面看着他们站好位置，然后按下通话键：“走一遍主歌到副歌的衔接段就行，不用跳全程。”
音乐响起来。
四个人在舞台上动起来，步伐比别的组慢一些，但每一个定点都踩得极稳。
宋应文的走位干净利落，何旭的目光追着他右腿的落地，确认每一次重心转移都没有多余的压力。
副歌第一段走完，何旭叫了停。
“可以了，下来吧。”
宋应文停下脚步，站在舞台上喘了口气，偏过头看向监控台的方向。
何旭没看他，正低头在流程表上画了个圈，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明天决赛再跳，今天练到这。”
直到最后一组选手彩排完毕，何旭放下流程表，从监控台后面走出来，站到舞台边缘。
工作人员们以为他要去确认什么设备细节，正要凑过去，却见他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
“下面是我的彩排。”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何旭的舞台——那个被金娴钦点的特邀导师个人舞台——从官宣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见过。
只知道歌曲是江言白的《Ouroboros》，其他一切信息全是空白。
编舞是什么，服装是什么样的，整个舞台效果会怎样呈现——没人知道。
有人猜是抒情舞，有人猜是炸场的街舞，有人说他嗓子没好肯定不唱，但也有人觉得何旭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终于等到了答案揭晓的时刻——至少他们这么以为。
何旭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然后他朝音响组的方向点了点头：“放音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演播厅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电子音色低沉地铺开，暗涌的底鼓像某种巨兽在深海里翻身。
但何旭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听着前奏从第一个八拍流到第二个八拍，从第二到第三。
一直听到副歌快要进的时候，他才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
换了个方向，又走了两步。
然后转身，又走回原位。
三分钟的音乐从头响到尾，何旭在舞台上走完了全部走位。
他的步伐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精准地踩在音乐的关键节点上。
但他一次都没有跳——一个动作都没有做，胳膊抬都没抬一下。
整首歌唱完了，他站在舞台中央，气息平稳，看着台下那些瞪大眼睛的工作人员，语气平淡：“走位彩排完毕。”
全场寂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音响组那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噗”。紧接着灯光组也绷不住了，有人在调音台后面笑出了声。
导播蹲在监控台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言白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摘下墨镜擦了擦，又戴上，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别笑，他这叫战略保密。”
何旭站在舞台上，表情不为所动：“笑什么笑？我这是原则问题——决赛舞台保密，谁都不许看。”
音响组的小伙子终于忍不住了，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头来：“何老师，你都上去了，我们以为你要跳了——结果你走了三分钟的路？”
“不行吗？”何旭偏过头看着他，“走位不也是彩排的一部分？”
“但是你——”
“没有但是。”何旭打断他，“我说了，只走位，不跳。明天决赛你们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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