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玫瑰.23 三个人的晚饭
晚饭约在六点半。
裴知烬把江瑜沅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的时候，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窝在被子里的猫。
“沅沅，起来了，吃饭了。”
裴知烬坐在榻榻米边上，伸手去捏她的脸。
江瑜沅皱着眉躲开，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吃……困……”
“不行，”裴知烬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你都睡一下午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江瑜沅被他抱在怀里，眼睛还闭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
裴知烬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
头发乱蓬蓬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乖，起来吃饭，吃完饭再睡。”
江瑜沅终于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
“你烦不烦？”
“烦。”裴知烬理直气壮，“烦你也得起来。”
江瑜沅哼了一声，从他怀里挣出来，坐在榻榻米上揉了揉眼睛。
裴知烬已经把她的外套拿过来，披在她肩上。
“穿好，外面凉。”
江瑜沅任他摆弄，套上外套，又被他拉着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门，往大客厅走去。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回廊里亮起暖黄的灯笼光。温泉水汽在远处袅袅升腾，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朦胧。
裴知烬搂着她的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晚饭应该挺丰盛的，我让人准备了和牛，还有你爱吃的那些……”
江瑜沅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哥还在吗？”
“在。”裴知烬说，“刚才让人过来说，晚饭一起吃。”
江瑜沅没说话。
裴知烬低头看她，以为她又困了，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穿过回廊，绕过一道月亮门，前面就是今晚吃饭的地方。
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裴知烬推开门，客厅里，矮桌旁，裴识寒已经在了。
裴识寒已经换下了浴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
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头发也打理过了，一丝不苟地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正慢慢地喝着。
矮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和牛、刺身、天妇罗、还有一小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寿喜烧。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看向门口。
目光从裴知烬脸上掠过，落在他搂着江瑜沅腰的那只手上。
然后移开，落在江瑜沅脸上。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
裴知烬干笑了一声：“哥，你来得挺早啊。”
裴识寒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裴知烬搂着江瑜沅走进去，在矮桌旁坐下。
他本来想坐得离裴识寒远一点，但桌子就这么大，再怎么远也远不到哪去。最后他选了裴识寒对面的位置，把江瑜沅放在自己身边。
江瑜沅坐下之后，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看了裴识寒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头看着面前的菜。
气氛有点微妙。
裴知烬也感觉到了。他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哥，你今天那个客人走了？”
“嗯。”裴识寒应了一声。
“哦。”裴知烬点点头，“客人还满意吧？”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
裴知烬说完，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话题了。
他哥那张脸，那副表情，那个“嗯”一声就能让人接不下去话的本事，从小就是他的克星。
而且，他总觉得他哥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是因为下午的事？
裴知烬心里有点虚。
他知道他哥平时最讨厌他胡闹。这次偷溜进庄子，还用了最好的院子，还被他哥撞见在温泉里干那事……
裴知烬的脸有点热。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气氛。
“那个，哥，”他说，“我最近挺听话的，没惹事。爸让我跟着学的那几个项目，我也在认真跟。”
裴识寒抬眼看他。
“嗯。”
裴知烬：“……”
他求救似的看向江瑜沅。
江瑜沅正低头吃东西，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冲他笑了笑。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幸灾乐祸。
裴知烬：“……”
这丫头，下午在他身下叫得那么欢，现在倒是在一旁看戏了。
他伸手，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
江瑜沅轻轻“嘶”了一声，瞪他一眼。
裴知烬被她瞪笑了，也忘了他哥还在，黏黏糊糊地蹭过去。
“沅沅，你饿不饿？”
江瑜沅点点头。
裴知烬立刻拿起筷子，开始往她碗里夹菜。
“来，尝尝这个，金枪鱼腹，特别新鲜。”
他把那片刺身放进江瑜沅碗里。
然后又夹了一片。
“还有这个，烤鳗鱼，你爱吃的。”
再夹。
江瑜沅看着自己碗里渐渐堆起来的食物，弯了弯眼睛。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裴知烬理所当然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寿喜烧里的和牛肉放进她碗里，“这个和牛特别嫩，你尝尝。”
江瑜沅的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低头看着那座小山，忍不住笑了。
裴知烬还在旁边殷勤地问：“还要什么？那个煮物你吃吗？”
“不吃了不吃了，”江瑜沅连忙按住他的手，“再夹就溢出来了。”
裴知烬这才作罢，嘿嘿笑了两声，开始往自己碗里夹菜。
对面，裴识寒慢慢吃着碗里的东西，没说话。
他看着裴知烬殷勤地给她夹菜，看着她笑着应他，看着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她的头发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只专心进食的猫。
偶尔会抬起头，冲裴知烬笑一下，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那笑容，他以前也见过。
那两年她追着他跑的时候，每次看见他，眼睛都会亮起来，弯成那样的月牙。
可现在，那笑容是对着别人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垂下眼，夹了一块鱼。
是江瑜沅爱吃的清蒸鲈鱼，桌上最好的一块，鱼腹的位置，刺最少，肉最嫩。
他抬起手，把鱼往她碗里送。
“鱼不错，可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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