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玫瑰.24 忍者吗
筷子悬在半空。
江瑜沅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已经堆成小山的碗，又抬起头，看向裴识寒。
她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乖巧得很，无辜得很，像是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有什么后果。
“识寒哥，”她软软地说，“你看我碗里还放得下吗？”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裴知烬剥虾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沅沅那只确实堆得满满当当的碗，又看了看他哥悬在半空的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裴识寒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筷子悬在半空，那块鱼安静地躺在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江瑜沅脸上。
她说的是碗里。
可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碗里。
你看我碗里还放得下吗？
你看我心里还放得下你吗？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层下的暗流，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压制。
裴知烬都察觉出不对了。
“那个……哥……”他干巴巴地开口，“要不给我吧，我——”
“不用。”
裴识寒开口了。
声音依旧很平，像是没有任何波澜。
他把筷子收回来，那块鱼被放回盘子里，和其他的鱼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块是他夹的。
江瑜沅看着裴识寒，眼睛弯弯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菜，小口小口的，吃得格外香甜。
裴知烬在旁边坐立不安，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但他看看他哥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又看看沅沅那副吃得正香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他挠了挠头，继续给沅沅剥虾。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裴知烬接了个电话。
“什么？……行行行，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脸色有点难看。
江瑜沅看着他：“怎么了？”
“我爸那边有点事，让我回去一趟。”裴知烬皱着眉，“这大晚上的——”
“那你回去呗。”江瑜沅说，语气随意。
裴知烬看着她，又看看坐在对面的裴识寒，犹豫了一下。
“那你怎么办？”
“我在这儿待着呗。”江瑜沅说，“反正明天才回去。”
裴知烬还是犹豫。
裴识寒忽然开口：“我送她。”
裴知烬愣了一下，看向他哥。
裴识寒端着酒杯，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天我正好回城，顺路。”
裴知烬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他哥在这儿，沅沅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那行，哥你帮我照看她点。”他说，“她晚上爱踢被子，记得提醒她盖好。”
江瑜沅瞪他：“裴知烬！”
裴知烬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走了，明天来找你。”
然后他站起来，冲裴识寒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暖黄的灯光笼着矮桌，笼着那些还没收拾的碗筷，笼着坐在两边的两个人。
江瑜沅低下头，继续吃碗里剩下的菜。其实已经饱了，但她就是不想抬头，不想对上对面那道目光。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道目光不重，不轻，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她吃了一口菜，又吃了一口。
“饱了就别吃了。”
裴识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瑜沅抬起头，看向他。
他坐在那里，姿态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桌上多了一个已经空了的酒杯。
他在倒酒。
清酒从壶口倾泻进杯里，发出细碎的水声。
他倒满一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江瑜沅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刚才吃饭的时候滴酒不沾，现在裴知烬一走，就开始喝了。
“识寒哥。”她开口，声音软软的，“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放下筷子，准备站起来。
“沅沅，过来。”
裴识寒的声音响起。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江瑜沅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向他。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酒，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依旧温润，依旧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她的样子，和刚才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哥哥看妹妹的样子。
是另一种。像梦里那种。
江瑜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地问：“怎么了？”
裴识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重，但就是让人挪不开脚。
江瑜沅站在原地，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松开撑着桌子的手，站起身，绕过矮桌，走到他面前。
“干嘛呀？”她低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辜的疑惑。
裴识寒放下酒杯，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点点酒液的凉意。指腹落在她唇角，轻轻擦了一下。
那里沾着一粒小小的芝麻，是刚才吃的那道凉菜的佐料。
他擦得很慢，很轻，指腹在她唇角来回摩挲了两下，把那粒芝麻拭去。
然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在那里，拇指在她唇边轻轻蹭了蹭。
江瑜沅的呼吸顿住了。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会做点什么。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某种清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江瑜沅站在那里，没有动，安静地等那个吻落下来。
然后——
“回去吧。”裴识寒收回手，垂下眼，“早点睡。”
江瑜沅愣住了。
就这？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
“好。”她说，“识寒哥晚安。”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什么人嘛。忍者吗？
和室里裴识寒一个人坐着。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他坐在那里，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自己的唇角。
温度还在，淡淡的，像她的呼吸留在上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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