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性.38 姐姐是最好的
江瑜沅愣了一下。
“让姐姐不开心的人，”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软软的，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很轻，很淡，但她听出来了，“都该受到惩罚。”
她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在他身边，她觉得很安心。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洗完澡后的清爽味道，很好闻。
“阿厌。”她闷闷地喊。
“嗯？”
“今晚陪我睡觉好不好？”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托着她的臀部，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小孩那样。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由着他抱着，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楼梯的灯光昏黄，照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怕颠着她。她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心里的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软软的、暖暖的安心。
到了她房间门口，他停下。
“姐姐先去洗澡。”他说，把她放下来，“我等你。”
她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声。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浴室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线。他坐在那片光旁边，听着那水声，哗哗哗，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冲刷着什么。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盯着浴室那扇门，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江瑜沅走出来，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带着刚洗完澡后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刚出炉的小蛋糕。她光着脚走过来，踩过冰凉的地板，钻进被子里，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厌，过来。”
他站起来，脱掉外面的家居服，只剩一件贴身的T恤，躺到她身边。
她像一只小猫一样钻过来，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手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像小时候那样。
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再动了。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口传来。
“阿厌，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不傻。”他说，“姐姐是最好的。”
她没再说话。
他也沉默着。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床边，落在她露出的半边脸上，把那张睡颜照得格外柔软。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个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小孩。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晚安，姐姐。”
那天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上课，下课，吃饭，放学。阳光还是那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光痕。教室里的喧闹声还是那么吵，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手机打游戏。和以前的每一天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不再往后门的方向看了。
又是一节体育课。阳光炙烤着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淡淡的焦味。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奔跑，运球，投篮，喊叫声和篮球砸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有的聊天，有的看手机，有的假装看手机实际在看某个打球的男生。
江瑜沅坐在那棵最大的香樟树下，背靠着粗粝的树干，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篮球场的方向。她穿着那套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球场上，陆骁正运球突破。他的动作很利落，变向，加速，跳起，投篮——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旁边几个男生起哄地叫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陆少牛逼”，有人笑着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看看树荫下的江瑜沅，故意扯着嗓子喊。
“陆骁，你心肝在那边看着呢，能不能进一个给她看看？”
“就是就是，进了去讨口水喝啊！”
“人家沅沅坐那儿半天了，就等你呢！”
陆骁一边运球一边往这边瞟了一眼，嘴角翘起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但那张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他又投了一个，又进了。那群人起哄得更厉害了。
江瑜沅看着那边，嘴角也弯起来一点，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确实是弯了。
沈渡站在操场边缘，那棵离她最远的树下面。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
他看见她在笑。
他看见她嘴角那点小小的弧度，看见她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看见她望着球场的方向，望着那个正在打球的人。
然后他看见陆骁跑过去了。
那个人把球扔给队友，大步流星往树荫下跑，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跑过去往她旁边一坐，伸手就拿她旁边放着的那瓶水。她递给他，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水珠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她伸出手，用手背帮他擦掉，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旁边那些男生又起哄。
“哟哟哟，这就亲上了？”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我们走了走了！”
“陆骁你小子行啊，当着这么多人面秀恩爱！”
陆骁笑着骂他们滚，跟沅沅打了声招呼，继续去打球了。
江瑜沅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去。
然后她的视线移了一下。
——看见了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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