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性.39 成瘾
他就那么站着，隔着整个篮球场，隔着跑来跑去的人群，隔着明晃晃的阳光，看着她。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沉沉的，定定的，像是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阳光照在她的鞋上，照出浅浅的影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保温杯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再看过去。
他已经不在了。
那个位置空了，只剩几个男生在说着什么，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手。他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垂下眼，没再往那边看。
沈渡站在人群边缘，他看见她看见他了。
也看见她移开视线了。
——就像这半个月来的每一次。
走廊上、食堂里、校门口。她看见他，然后移开视线。她没有躲，没有绕路，没有刻意避开。她只是……当作没看见。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不看他，故意不打招呼，故意当他不存在。因为她想让他好过。因为她觉得这样对他最好。因为她以为，只要她不看他、不理他、不靠近他，他就能回到从前。
——可是回不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攥紧保温杯的手指。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想走过去。
想走到她面前，想跟她说句话，想让她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哪怕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哪怕只是像以前那样，带着一点坏笑，说一句“沈渡，你又盯着我看干什么”。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看着她对别人笑。
然后他低下头，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沈渡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从那些夜晚开始的。
那些夜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的脸。她生气的脸，她笑的脸，她欺负他时带着坏笑的脸。那些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赶都赶不走。
也许是从那些吻开始的。
那些吻落在他唇上，落在他身上，带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像烙印一样，烙在他皮肤上，烙在他骨头里，烙在他心上。他以为自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以为自己可以抽身，以为只要她放他走，他就能回到从前。
——他错了。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戒断反应”。
当一个人对某种物质产生依赖，突然停止摄入时，身体和心理会出现一系列剧烈的反应：焦虑、抑郁、失眠、渴望、痛苦。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像是被扔进了深渊里，像是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沈渡没吸过毒，没碰过那些东西。
但他知道戒断反应是什么感觉。
因为她。
她就是他的毒。
那些日子，那些笑，那些吻，那些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她喊他名字时的声音——它们像是渗进了他的血液里，融进了他的骨髓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以为他可以戒掉，可以抽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戒不掉。
他试过了。
他试过不去想她，试过不去看她，试过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可是没用。不管他在做什么，不管他在哪里，她的脸总会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他试过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只是一时的迷恋。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那样对他的人。只是因为那些事发生得太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等时间长了，等日子久了，等他回到正常的生活里，那些感觉就会慢慢淡去，慢慢消失。
可是时间越长，那些感觉越深。
深到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
——这不是迷恋。
这是成瘾。
清醒的、清醒的成瘾。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错的。知道她不属于他。知道她身边有别人。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永远跨不过去。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去想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挣扎，缠得越紧。他知道自己正在往深渊里掉，知道下面是什么，知道掉下去会是什么下场。可他停不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停下来。
因为那个深渊里有她。
就算她不在那里，就算那里只有她的影子，他也想跳下去。
——真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带着一点苦涩和自嘲。
从记事起，他就活得很累。家里穷，父母忙，没人管他。他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惹事，不吭声，不让人注意到自己。他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可她出现了。
她像一团火，不由分说地烧进他的生活里，烧掉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她让他笑，让他疼，让他尝到那些他从来没尝过的东西。她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现在他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到她。闭上眼睛，最后一件事也是想到她。她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像呼吸一样无法停止。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下课铃响了。
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江瑜沅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乱成一团。
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有人看见她进来，朝她招手。
“沅沅！你知道吗！出大事了！”
“怎么了？”
“你弟弟！”那人说，眼睛瞪得圆圆的，“江厌时！他跳级了！直接跳到高三，进了季云深那个班！”
江瑜沅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那人深吸一口气，像是怕吓着她似的，压低了一点声音，“这次月考，他考了年级第一。”
“季云深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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