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13 你知道你有未婚妻吗
萧衍舟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沅沅的喘息，沅沅的哭叫，沅沅一遍又一遍喊“师尊”。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日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的房梁发了会儿呆。
隔壁竹屋有动静。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木盆碰石板的声音，水声，还有沅沅含含糊糊的嘟囔。
她刚睡醒的时候总是这样，要哼唧好一会儿才肯睁眼。
萧衍舟走出小屋的时候，谢无珩正好端着木盆从泉边回来。
长发散着，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发尾还在滴水。
他看见萧衍舟，点了一下头，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早。”
“师尊早。”萧衍舟的声音有点干。
谢无珩没再多说，端着木盆进了竹屋。门没关。萧衍舟站在外面，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沅沅还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眼睛半睁半闭，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片肩头和锁骨，上面有几块浅浅的红痕。
谢无珩把布巾浸湿、拧干，坐到床边，掰过她的脸，从额头开始擦。
沅沅被他擦得直往后仰，嘴里含含糊糊地抗议：“凉……”
“忍一下。”
“不要……”
谢无珩不理她，继续擦。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下巴，擦完脸又擦脖子。
沅沅仰着头由他摆弄，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不情不愿但乖乖的。
擦完脸，谢无珩把布巾扔回盆里，拿起梳子，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后面，从发顶开始梳。
沅沅的头发又软又密，容易打结，他梳得很慢，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指捏住上方，一点一点解开，不让她疼。
萧衍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好几次。
他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问她发情期好没好？不行，太冒犯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最后他转过身，假装去看练剑台上的露水干了没有。
“想问什么就问。”谢无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
萧衍舟的背僵了一下。他没回头。“没、没什么。”
“哦。”谢无珩的语气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梳子的声音继续，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过了一会儿，沅沅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清醒多了：“萧衍舟，你脸好红，是不是也发烧了？”
“没有！”他说得太快了，声音又太高了。沅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萧衍舟站在练剑台边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竹叶堆里。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无珩出来了，已经穿好了袍子，白色的，外面罩着青纱，长发用白玉簪挽着，又是那副风流潇洒的样子。
他走到萧衍舟旁边，靠着老松站定，从袖中摸出酒盏，给自己倒了一杯。
“昨晚没睡好？”他问，语气很随意。
萧衍舟犹豫了一下。“……还好。”
“嗯。”谢无珩喝了一口酒，看着远处的山。云从山谷里升起来，慢慢翻过峰顶，像一条无声的河。沉默了一会儿。
“你喜欢沅沅。”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萧衍舟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张着嘴，想否认，想说什么“师徒之情”、“兄妹之义”，但那些词到了嘴边全碎成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无珩没看他，还在看远处的云。“说话。”
萧衍舟咬了咬牙。“……是。”
很轻的一个字，但说出来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谢无珩端着酒盏，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倒像是一早知道了答案，只是等他亲口说出来。
“知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萧衍舟猛地转头看谢无珩，后者还在看云，表情淡淡的。
他又转头看竹屋门口。沅沅站在那里，刚穿好裙子，辫子还没扎，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攥着两根绸带，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未婚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
谢无珩“嗯”了一声，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
“十几年前的事了。妙音宗宗主季云岚，跟我和你爹有点交情。那时候萧衍舟刚出生，季云岚也刚生了个女儿，我们喝酒喝到兴头上，随口定了个娃娃亲。”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最近才想起来。”
萧衍舟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未婚妻。他有未婚妻。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沉。“我会处理好的。”
谢无珩看着他。
“那个姑娘叫季云裳，脾气大，是个小辣椒。这次秘境她也会去，你自己处理，别让她沾上沅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到时候要是让沅沅跟着你受了气，为师要你好看。”
“不会的。”萧衍舟打断他。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谢无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萧衍舟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剖开了，五脏六腑都摊在日光下。
然后沅沅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萧衍舟的胳膊，整个人挂上去，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衍舟哥哥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萧衍舟低头看她。她的辫子还没扎，头发披散着，被风吹起来，蹭着他的手臂。
“嗯。”他说，“不会。”
谢无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伸手捏住沅沅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就你会说话。”
沅沅“哎呀”一声松开萧衍舟的胳膊，捂着鼻子瞪谢无珩。
“师尊！鼻子要歪了！”
“歪了正好，省得你到处招人。”
“我哪有招人！”沅沅不服气，“是别人自己凑上来的！”
谢无珩挑了挑眉，看了萧衍舟一眼。萧衍舟的脸又红了。
沅沅反应过来，脸也红了，跺着脚说：“师尊你什么意思嘛！”
谢无珩笑了，端着酒盏走回老松下面，继续看他的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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