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上 妙音天籁,倾国倾城

　　楚汉战争的第三年四月，刘邦会同各路诸侯攻下了彭城。此地乃西楚霸王项羽的都城，珍宝美人，数不胜数。为首的头头脑脑们均想，项王艳福不浅，他享受得，我等又如何享受不得？于是日日置酒高会，夜夜寻欢作乐，好不快活。其时项羽在齐，身陷战争泥沼，众人都道他最快也要秋天才能赶回。岂料他说到就到，率领三万精兵如从天而降一般，杀得联军措手不及。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二十万大军仓促应战，但见项羽身先士卒，坐骑千里良驹，手持一柄白虎刀舞得虎虎生威，深入千军万马之中竟犹如探囊取物，手起刀落之处无不人头落地。其威猛如此，无怪后人有诗云：

　　秦鹿奔野草，

　　逐之若飞蓬。

　　项王气盖世，

　　紫电明双瞳。

　　呼吸八千人，

　　横行起江东。

　　据说，当年项羽破釜沉舟，以两万士卒在巨鹿杀得大秦帝国的精锐落花流水。秦人献上白虎刀以示臣服。这白虎刀乃关中的镇国之宝，上应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中的白虎之象，能开山裂石，无坚不摧。而项羽本就神勇，人刀相合，既是物得其主，主又如虎添翼，相得益彰。联军士兵生就惧怕项羽，更见他身后部下人人雷吼，似豺狼猛兽般扑将过来。登时地动山摇，军心大乱。不少人还不及把长戟刺出便已身首异处。而更多人则是逃命，从彭城退到灵璧，又从灵璧退向睢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水为之淤塞。项羽哈哈大笑，正杀得性起，忽然白虎刀往上一弹，竟被一支长剑震了开去。他有些惊讶，浑不知天下居然还有白虎刀不能斩断之物。但觉青光耀眼，那剑紧接着又刺了过来。他忙举刀格挡，却哪料到这只是虚招，那剑斜身向下直攻马腹。也是他武艺精湛，应变疾速，在剑尖将及马皮的时候，挥刀向下，“当”地一声，两柄兵刃均各自荡开了。他不禁喝了声彩，问道：“足下何人？”声若洪钟，音传十里。待得看清对方面目时，那人嘻嘻一笑，说：“小弟不才，多有得罪！告辞！告辞！”一转眼，已乘马跃出了数丈之外，却原来是他的死对头、汉王刘邦。一名偏将来到身前对他说：“大王小心，沛公所使，乃青龙剑。”项羽哈哈大笑，道：“西方白虎，东方苍龙，倒也是旗鼓相当！”他听说过青龙剑的名头，本以为是刘邦胡吹大气，什么斩白蛇、法力无边等等鬼话，他向来嗤之以鼻。今日一见，的确有点邪门。但他心高气傲惯了，自负英雄了得，又怕他青龙白龙做甚！正笑间，猛觉扑普扑面，飞沙走石被高高卷起，尽皆向己方砸落。霎时间，楚兵人人大骇，只顾掩面自保，哪里还想什么杀敌。刘邦举剑高呼：“都给上啊！杀他奶奶的片甲不留！有得项王首级者，封万户侯！冲啊！杀啊！”随手把剑一挥，一道青光便向楚军飞去，登时将十几人都劈为两截，鲜血随着尸骨四处飞溅。项羽大怒，喝道：“竖子不敢真刀真枪干一架，却使妖法！”挺刀直冲，不待对方的第二剑挥出，已然逼近。刘邦虽有神器在手，却自知单打独斗难以匹敌，于是将长剑舞成圆形，紧紧守住门户。项羽则只守不攻。两件兵器相交，当真犹如龙虎相搏，在天地间你来我往，斗得好不激烈。两军将士竟忘了交战，于昏暗中凝神观斗，都觉惊心动魄，实乃千古罕有之奇观。但听虎啸龙吟，撼天动地。一边如怒涛汹涌，奋力冲击在天飞龙；一边却似狂风暴雨，团团罩住猛虎身周。二者仿佛平分秋色，但飞龙明显遮拦多而进攻少，在拆得数百招后便渐渐落入下风了。楚军军心大振，发一声吼，当即反扑。联军虽然人多，却是众不敌寡，节节败退。刘邦力不能支，只好卖一个破绽，让白虎刀攻来之时，回剑向上，直刺项羽咽喉。正如围魏救赵那般，求的是以同归于尽的结局，令项羽收势回援，实是凶险万分。倘若项羽视死如归，那么他也就彻底完蛋了。然而项羽毕竟吃了一惊，立刻举刀挡格。他则赶紧收剑，纵马后撤，一溜烟已逃之夭夭。一偏将弯弓搭箭，欲朝他背心射去，项羽却伸手按下，说道：“快追！”偏将知大王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不耻于暗算偷袭，但眼瞅着一箭就能将敌人杀死，这样放弃，委实可惜。

　　乌云悄悄散去，天空又重现日光。只是黄昏已近，夕阳斜照，到处都留下冰冷的血色。乌鸦成群结队地落下来觅食，那声声啼叫更显苍凉。刘邦单人单骑逃出战场，何去何从，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只是出于恐惧，拼命狂奔。幸亏脚乘给力，行了一个多时辰仍健步如飞，把追兵远远地甩在了后头。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再好的马儿也要累死；马儿累死倒不打紧，自己若是做了俘虏，一条老命怕是得提前去见阎王了。因此，当他路过一片茂密的桑林之时，忽地心念一动，立即勒缰下马，朝马臀狠狠踹了一脚，喝道：“滚你妈的蛋！”那马颇通人性，一听这话便长啸一声，继续前行。他随即转入树林，但觉绿影幽幽，清风飒爽，心境顿时开阔了许多。加入追兵找不到这里，他愿意在此过上一夜；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酒肉，腹中饥渴，这等苦楚又岂是一个晚上能熬过去的？他走了百余步，立足仰望苍穹，正抑郁低落间，忽听林中响起了一个女子娇美的歌声：

　　晨沐霞光，

　　暮送红云；

　　碧草依依，

　　在水一方。

　　所谓伊人，

　　有谁怜？

　　为谁痴？

　　刘邦暗暗称奇，心想这女子多半十分年轻，不禁喝了声彩，赞道：“妈的，我那帮婆娘怎地就没一个及得上她？”到底如何及不上此人，他也说不明白，总之是感觉饮了琼浆玉液一般，甜甜蜜蜜，让人不胜受用。但听这女子又唱道：

　　桑叶沃若，

　　其鲜其绿。

　　斑之鸠兮，

　　无食桑椹！

　　刘邦却说：“我若食之，又当如何？”循声走去，果见一年轻女子正立在桑树之下，左手扶篮，右手熟练地将桑椹摘下。虽然只是见到了侧面，但他仍然为之倾倒，两颗眼珠子时而直勾勾地盯着姑娘的容颜，感觉那玉肌娥眉、明眸朱嘴便似神仙刻画的一般，无论曾经如何做梦想象，都不及眼前这女子的十分之一，纵然以国色天香、羞花闭月来形容也是远远不够准确的。他陶醉了，过了很久很久，才又把目光下移，去细细打量对方的蝤颈和身段，同样觉得妙不可言。最后，他看了看那头长披的黑发，终于笑了起来，说道：“莫非是仙人下凡？今日得邂逅相遇，我刘邦就算一世英名不要，又何足惜哉！”是年他已五十三岁，但生性风流，贪花好色，后世子孙如武帝、元帝、成帝等，犹有其先祖遗风。此时此刻，他浑然忘了自己尚未脱离险境，脑子却是转得极快，登时有了主意，便走到姑娘跟前躬身施了一礼，道：“在下为追兵所迫，不得已擅闯宝地，冒昧打扰姑娘。恳请姑娘施予援手。大恩大德，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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