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白狼
秃子感觉自己这次完蛋了。
他也算是那种好事懒得做，坏事琢磨着做的人。闲着无聊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自己最后会是怎么样个死法，寿终正寝似乎有些难度。
也许哪天做一起大案子后失手被抓，然后被送去枪毙；也许欠的赌债太多，被道上的人砍死；也许某一天，稀里糊涂的就被送出去抵命；也或许干脆就饿死在街头……
秃子实在是想过了太多的死法，确没有一项是被熊拍死，然后吃的渣也不剩，最后被拉出来。
用这种方式回归大地绝对不是秃子想要的。
但现实却由不得人来选择，他头皮上已经能感觉得到熊掌带起的恶风，闻到那张巨口里传出来的腥臭。
轰的一声响，伴着秃子的一声怒喝。
说到底秃子也不是那种甘心等死的人，熊泰山压顶似得压过来的时候，秃子蜷起了腿向上猛踹，一脚蹬在了狗熊的肚皮上，却是丝毫没有效果，却让秃子的姿势变得更为尴。
借着这段工夫。猴子已经跑出了很远了，当他回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只见压在秃子身上的那个黑影横着腾空飞了出去，司空妄站在秃子倒地的地方，还维持着冲撞的姿势。
“愣着干什么，过来把他拉走！”司空妄冲着猴子喊了一声后拎着不知从那棵树上折下来的一根手臂粗的枝条向那头熊扑了过去。
司空妄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跟熊打的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兴奋还是该恐惧了。
刚刚那一下虽然他使了全力，但也仅仅将那头熊撞出五六米远。此刻他已经知道如果想要护住秃子和猴子单靠逃跑是行不通的了，他们两个人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所以他想要尽力拖延它一下，让猴子两个人尽量跑远点。
之前一直被熊追，现在司空妄终于有机会从正面看这头熊一眼了。
这家伙得有三百多斤！
司空妄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做了个大概的估计。人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估计有两米多高。两只熊掌粗壮有力，挥舞起来嚯嚯生风。一道白练拉成一弯新月横穿胸间，月光下还能看到上面被秃子的血染红的一块。两只眼睛不知为什么居然是红色的，闪着凶光。
肩膀上刚刚与熊接触的地反开始隐隐的发疼，但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冲上去用手里的木棍狠狠地敲在了熊的背上，把刚刚爬起身的熊砸的一顿，手里的树枝顿时断成了两截。也成功的让熊把仇恨转移到了他身上。
成功吸引了这头熊的注意力之后，司空妄不敢大意，一边确保自己在这头熊的视线之内一边敏捷的爬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如果秃子和猴子足够聪明的话应该能借着这段时间跑的足够远。
“狗杂种！看着儿！”一段树枝砸中了狗熊的头，吃痛的狗熊回头。
“砰！”
沉重的枪声回荡在森林中震耳欲聋，安息于树上的鸟雀被惊醒，惊恐的钻入夜空。
听到枪声的司空妄一摸后腰，那只别在腰带上的猎枪不见了。刚刚撞熊救人的时候掉到地上了！秃子站在刚刚被扑倒的地方浑身是血，还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
司空妄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之前虽然手里有枪但他一直没有选择开枪射击，而是一直选择逃。因为他早就检查过了这把枪，一把真正的老式猎枪。平时打只野兔，对付落单的狼还勉强能应付，像熊这种皮糙肉厚的动物根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而且这种猎抢有着做大的短板——单发。想要发射第二发的话必须重新填装弹药。
从孙五继家拿来的其余的子弹都在司空妄的口袋里。
“嗷！”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熊嘴里传出。秃子的这一枪打得很准，生生把它的左眼打爆了。可这并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熊是一种极其凶暴的野兽，他们有出色的体力，极强的爆发力。虽然视力稍有不足，但发达的听力与嗅觉完全足以弥补这项不足。在森林中，即使是最出色的的老猎人也绝不会轻易招惹一头熊。因为如果没有把握一击必杀，受伤的野熊将是那个猎人一场可怕的噩梦。
一枪命中的秃子浑然没有发觉自己正处于极其危险的情况下，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但接着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扣动扳机后只有干涩的“咔、咔”声。
秃子愣住了，站在他身后的猴子却是知道他们的处境。所幸这次猴子没有扔下秃子自己跑。伸手一把扯住秃子的脖领就向后捞，猝不及防的秃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仰天倒在了地上，被猴子向后拉着。
受伤的熊用它仅剩的一支眼紧紧地锁定了开枪打他的人，用两只脚人立而起扑向秃子两人，速度竟是比四条腿奔跑时还要快！
相比于那头熊，秃子和猴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龟速了。猴子个子本就不高，又长的比较瘦弱，而秃子生的五大三粗，而且刚才被熊伤的不轻，身子更是沉重了，猴子硬拽着秃子却收效甚微。真多亏了猴子没像刚才一样扔下秃子掉头就跑。
“你他妈的想死啊！”猴子一边用力拽秃子一边骂。
秃子也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了神，虽然一时间不能转过身跑，但也倒退着脚步尽力跟着猴子，可这样就变成了眼睁睁的看着死神快速逼近，这让他原本还算坚韧的神经顿时有些不堪重负起来。
司空妄在后面已经放弃了，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救猴子两个人，只能祈祷他们两个死的不要太痛苦。
就在秃子失去理智的喊声中，在狗熊愤怒的喘息中，在司空妄的双眼注视下，跑在前面的猴子在原地使劲踏了一步，然后就突然消失了！连带着秃子也一同不见了踪影。几乎是同一时间狗熊也追上了两人，高举的熊掌却是突然见失去了目标。远远地司空妄看着那只熊咆哮、翻扑，趴在地上翻找，却也是无济于事。
折腾了许久仍是无果，最后终于不甘的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喘息。司空妄以为它终于放弃了，但突然转向他的熊头和它猩红的独眼里透出的怨毒与仇恨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司空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接受了现实的司空妄非常干脆的选择了赶快爬上了身边的树。
在户外呆了这么久，他的手脚都感觉冰凉，有些不听使唤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到五米多高出的树枝上。在树枝上坐定后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不停的后悔，实在不该执意进山，这下倒好，林叔没找到又丢了两个。
就在司空妄后悔的时候，身下不断响起的抓挠、摩擦树皮的声音，他向下一看顿时头皮一炸。那头熊瞪着一只血红的眼睛，一个眼洞还仍自淌着血，正向树上爬来！
司空妄实在没想到狗熊在爬树方面还有这么高的天赋，四肢虽然不修长但足够有力，配合掌端五只锋利的指甲，爬的速度居然比司空妄还要快！只是瞬间的功夫就到了司空妄的脚下，猝不及防下司空妄险些被抓到，幸好他及时的抬起悬着的腿。
如果是在平地上司空妄害怕它，但此刻司空妄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虽然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头熊更加的显得凶恶，，但他却根本不害怕。骑在树枝上一边小心的躲避熊掌不断的抓扑一边找机会踹，即使不能把它踢下去也让它不能再向上爬。这头熊则是发扬了锲而不舍的精神，三只脚爪狠狠地扒住树干，用仅剩的一只熊掌试图把司空妄抓下来，但它终究没有司空妄灵活，每每失之毫厘头上还要被踹上一脚。
司空妄骑在树枝上后悔之前大意没爬的高些，现在他自然不敢下到地面，却也没有机会再向上爬了。这头熊打定了主意不放过司空妄，却也因为司空妄的机警停在是赶上再也不能向上爬一下。
一人一熊就这么僵持不下。
“嗷……呜……”一声长长的嚎叫让原本就不太平的山林间又多了一丝苍凉的气氛
“嗷呜……”
像是在回应一个古老的誓言，一声声嚎叫从此起彼伏慢慢变作了整齐划一。
熊不再试图用熊掌抓司空妄，司空妄也忘记了蹬踹。
噗通的一声在那长长的嚎叫声中也格外的明显。看来熊会上树但不会下树的传言是真的，它直直的从树上摔倒了地上，虽然下面有一层雪但仍把它摔得四脚朝天，样子非但不再凶恶反而滑稽可笑。
但司空妄现在笑不出来了。
嚎叫声不知觉间停止了，短时间里四中静的可怕，似乎只剩下了树下那头狗熊粗重的喘息声。
似乎只是一个，然后突然遍布了四周，“簌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由模糊到清晰。然后月光照不到的树荫下突然亮起了两盏灯笼，接着是四盏、六盏、八盏……密密麻麻，似乎根本就数不清！每一盏灯笼都亮着暗红色的灯火，却根本没有一点温度，能找到的只有冷漠与对生命的蔑视。
司空妄感觉嘴里发涩，这是刚刚他独自与一头愤怒的熊对峙时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狼是一种神秘的动物，它们的神秘不似狐狸的狡诈，而是体现在它们明确的等级划分，精确的分工和种群间充分的语言。单独的狼似乎不具有太大的危险性，甚至发怒的普通人也有可能能将它们搏杀，但若是狼群，就算是虎豹也要退避三舍。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狼群啊！司空妄下不由得感到恐惧。一个狼群不是应该由七八头狼组成吗？但现在看下面亮起的灯笼何止是数之不尽！
恐惧的不只是司空妄。那头瞎了一只眼的熊也收拾了愤怒的心情，将身子靠在树干上不住的作出威胁样的咆哮，却根本不敢向前走一步。
那些红色的灯笼终于走出了阴影。长而窄的嘴，锋利的犬齿，流线的身体因为食物的匮乏显得瘦削，灰白相间的皮毛将照在身上的月光贪婪的吸纳。它们将司空妄躲避的这棵树团团包围，这时候那头熊终于不再咆哮，怯懦的伏在了地上。在包围圈的外围，几只格外瘦弱的老狼争着舔雪地上的暗红。
它们是嗅着血腥味找来的！司空妄恍然。
不论是之前被熊扑倒的秃子，还是后来被秃子枪伤的熊都流了大量的血。这对一群饥饿的狼来说的确是极大的诱惑。
司空妄将呼吸放缓，尽力让自己乱跳的心脏回归平和。虽然狼不会爬树，但如果他们在解决了那头熊后在树下死守就完了。
这是在北方，而且是夜晚，那份寒冷足以剥夺任何没有多少温度的人，不论这个人有多大的能力，身子有多么壮。他只能祈祷不要被它们发现，然后在欣赏过一场熊、狼血斗后安然离去。
树下，当熊彻底放弃了抵抗后，狼的包围圈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所有的狼都伏在了地上谦卑地垂下了尾巴。
这是一头什么品种的狼！司空妄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又止不住的狂跳不止，也终于明白了那头怒熊放弃抵抗的原因。
两米长的身躯！这是其他狼远远不及的。身躯细而优美，却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其中蕴含的力量。不似其他狼的瘦削，它身材匀称而健硕，皮毛纯白而无一丝杂色。巨大的头，鼻端突出，面部匀称而优雅，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如红宝石般镶嵌在面部，散出猩红的光芒。两只白色的耳朵剑立，直指着天上的月。粗壮的尾巴高傲的翘起，洁白的尾毛无风自动。
这头高傲的白狼走出群狼的列队，无惧于熊粗壮有力的身躯走到它身前，而那头熊则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仍趴在地上。司空妄甚至听见了它低声的哼声，司空妄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屏息凝神后却发现是真的，就仿佛是弱者在祈求、讨饶一般。
白狼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只剩一只眼的熊，似乎在考虑它能让多少同族吃一顿饱饭，那副思索的样子像极了人。
这是一个看似慢实则快的过程，终于像是得出了答案，白狼张开了它那张死亡之吻，足有指头长的锋利牙齿颗颗闪着寒光。
“呜……”那头熊伏在地上低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似乎遇见了自己的死亡，却仍不敢有任何反抗。这让之前几乎被它逼上绝境的司空妄格外解气。
突然外围的狼一阵骚乱，彼此间慌张的推挤起来。然后司空妄在之前他们跑来的方向上又看到了两盏鬼火，离地足有两米高，但那两盏鬼火却远远地停在了那里，不动、不息。
白狼回头冲着自己的同族呲了下牙，顿时那些慌乱的狼都平静了下来，重新井然有序的列好了队。接着那头白狼烦躁的晃了晃头，狼群不甘却又无奈的重新分出了一条通道，那头被围困的熊飞速的跑出了包围圈，奔向了远处的两盏鬼火。当那头熊跑远之后，两盏鬼火也突然熄灭了。
目送那头给曾他带来了极大危机的熊离开，司空妄知道决定自己**的时候到了：是安然离去还是被群狼困死。
在熊离开的过程中，组成包围圈的狼眼中都透露着凶狠与饥饿，却没有一只敢于有任何动作，因为那头白狼就坐在一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冷月。
“嗷……呜……”白狼再次引颈长啸，狼群开始有规律的离开，一对对红灯笼在月夜下构成了奇妙的画面。司空妄看了一下，它们离去的方向似乎就是那条之前三人看到的通向四岭村的那条靠脚踩出的路。
虽然群狼陆陆续续离开了，但司空妄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那头白狼仍旧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约三分钟的时间，除了那头白狼外其他的狼都离开了，它却仍是一动不动，司空妄有些心急了。冬夜本就寒冷，而且他趴在树上也已经很久没有活动了，再这么耗下去可能他真的就会冻死在这儿。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司空妄的祈求，那头白狼终于动了。它站了起来，迈着缓慢地步伐向狼群消失的方向走去。
司空妄长长的舒了口气，看来他还不是太过倒霉。
白色的狼，白色的巨狼！抛开生命的忧患后司空妄真的觉得它长的实在太美了，忍不住再看它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就在司空妄看向白狼的时候，视线居然与白狼相对，那头狼居然也在开司空妄！在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司空妄居然找到了人类的情感，那里似乎透漏出得意与狡黠。
幸好白狼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去了，但司空妄趴在树干上仍是不敢妄动，直到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原来不知不觉间后背居然已经被汗浸透了。
又过了一会，司空妄确认了周围没有熊，也没有狼后，终于敢下树了。他手脚并用慢慢地沿着树干向下爬，直到双脚踩在大地上四周没有任何异动他才真正放心。
人类毕竟是属于大地的生物，只有脚踏实地的时候才会真正的安心。
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好大的坑，看来那头熊的“紧急迫降”实在是不好受。
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四肢，司空妄在原地踌躇了一会，终于还是良心上的不安占据了上风，他向猴子和秃子失踪的地方走去。
直到这个时候司空妄才发觉了这里的不同。四岭村东面的山岭上树木茂盛，完全没有任何人类屠刀曾经染指的痕迹，之前一路跑来司空妄就已经有了了解，但现在他脚踩的地方却不一样。
在这个直径五米的不规则的圆里，没有一颗树，甚至是披着雪的植物都没有，完全光秃秃的，此刻看上去格外突兀。
就在司空妄因为这个好奇的时候，另一件事又出现在了他眼前。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居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之前司空妄一直在跟熊周旋，跟猴子和秃子的距离有些远，后来又爬到树上多了很久，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个洞。看来猴子和秃子并不是失踪了，而是掉到了这个洞里！
这个洞直径不到一米，对于人来说想钻进去绰绰有余，但对于一头熊来说就完全不够了，这大概也是那头愤怒的熊放弃了打伤了它的秃子，转而向司空妄发泄怒火的原因。
司空妄蹲下，洞的边缘雪层是新断裂的，似乎之前已经被大雪掩埋起来了。回想起之前秃子那个跺地的动作。
难道他直到这里有个洞？司空妄不禁这样想。但接着他就将这个猜想否定了。之前猴子表现的极为狼狈，如果他对这里已经了解到了知道这里有一个洞的程度，何必要将自己至于危机之中。
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大略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再低头开开身前的洞，黑漆漆的。虽然司空妄觉得自己应该立刻下去找猴子和秃子，但他也明白就算自己现在下去了也无济于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两相权衡之下司空妄决定先离开，等得到外界的援助后再来救人，在此之前他只有祈祷猴子和秃子的命足够硬了。
至于林叔那个老东西，司空妄觉得自己是在是没有什么能力了。
打定了主意后司空妄想要站起身离开，突然两只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两肩，左耳边响起了气流流动的细微声响，左脸颊被这气流弄得痒痒的。
谁！
司空妄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并不算普通人，能够偷偷欺进他身边而不被发现的人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惊慌之余他从前训练出的出色的反应能力立刻运作，身体下意识的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立刻就能够反击。
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惹自己，他要给这个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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