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剑神
雪下了两天,深至没膝。北风刺骨,便如千万头野兽在咆哮。
这样的天气,谁都愿意待在家里。
沧州天柱山脚下,偏偏有一伙人正在上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长手长脚,威风凛凛,便如开国公尉迟敬德一般。
他的旁边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白面有须。
他们的身后,是四十几个带了兵刃的汉子,押着十几辆马车。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矮胖的中年男子喝了一口酒,说道:“这天可真他娘的冷。”
大汉说道:“没法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告诉大伙儿,等过了这山头,咱们便歇了,咱老白请大伙儿喝酒。”
后面有人应了一声,将话传了下去,众人齐声欢呼。
中年男子问道:“大哥,咱为啥子不等这雪化了再走呢?”
大汉说道:“秦兄弟。这天柱山有一个厉害的响马,唤作八臂哪吒。咱只好趁了这大雪,悄悄过山。众兄弟的身家性命都在这批货上,出不得意外。”
中年汉子闻言,呆了一呆,面现惧色,低声问道:“八臂哪吒便在此山?”声音竟已微微颤抖。
大汉不答,径直向前走去。
中年汉子忽的回头喊道:“大伙儿加把劲,走得快些,等过了山,我赏你们每人十两银子。”
众人精神大振,齐心协力,登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一行脚印清晰可见,直奔远处的村子,那是他们派出去探路的弟兄留下的。中年汉子松了口气,说道:“总算一路平安”
大汉说道:“此地非久留之地,大伙儿切不可松懈,稍事休息,便一鼓作气,先下山再说。”
话音未了,忽听得一支响箭划空而来,众人怔得一怔,只见下山的路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三个黑点。
大汉和中年汉子对望一眼,内心狐疑不定,大汉挥了挥手,众人刀剑出鞘,严阵以待,便在这片刻之间,那三个黑点已奔上山来,原来是三个蒙面的汉子。
大汉和中年汉子相视大笑,大汉说道:“三位想来就是此山的响马了。”
当先一人说道:“正是,识相的便留下东西。可以饶你等不死。”
中年汉子笑道:“阁下口气不小,可惜只有三个人。”
那蒙面汉子说道:“三人又如何?当年赵子龙只有一人,在曹操军中七进七出。张翼德只有一人,喝退曹操百万兵。废话少说,留下东西!”
中年汉子笑道:“阁下敢比古代名将,想来武艺非凡。只凭几句大话便想让咱们留下东西,却是万万不能。”
那蒙面汉子不答,他身后那人身形微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人手里举了一把陌刀,问道:“如何?”
中年汉子见那刀好生眼熟,不由得伸手到腰间一摸,空空如也,大惊道:“你是人是鬼?”
原来蒙面汉子手里的刀正是那中年汉子腰间的佩刀,不知他刚刚用了什么身法,竟能在眨眼间将刀取了去。
蒙面汉子微微一笑,说道:“这等破刀,毫无用处。”他指尖用力,竟将那到生生的夹断。
众人大吃一惊。大汉踏上一步,苦笑一声,问道:“你便是八臂哪吒朱恩龙?”
那人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旁边一人喝道:“既知我大哥的威名,为何还不束手就擒。”
大汉惨然说道:“我等不是阁下的敌手。只求阁下高抬贵手,放我等过去。咱们只是扬州的药材商贩,运得不过是些道地药材,想来对阁下并无益处。”
先前那蒙面汉子说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尔等运的果真是药材?”
中年汉子拱手说道:“我等确是药材商贩。万望诸位手下留情,放我等过去。”
蒙面汉子哈哈大笑,说道:“死到临头,还敢欺瞒老子,你当老子果真不知?你便是东海帮副帮主白响,人称晴空雷。你旁边那矮胖子,正是扬州司马秦万川。你们运的却不是什么鸟药材,是黄澄澄的金子。是朝廷从扬州调到辽东军中的六十万两军饷。”
大汉和中年汉子对望一眼,对方既知自己的底细,自是有备而来,今日之事,只怕凶险的紧,不由得心生惧意。
中年汉子说道:“大侠真会说笑。我等着实是药材商人。大侠请想,若是朝廷军饷,自会有府兵押运,怎会找我等草民护送?”
八臂哪吒冷笑一声,说道:“现下朝廷和高勾丽并未开战,若是公开调运军饷,敌人有备,如何还能出奇制胜,自然是要假手你等江湖帮派了。”
中年汉子干咳一声,说道:“你既知我等身份,还敢来抢掠?阁下果然好大的胆子。劫掠军饷,可是要灭九族的。”
朱恩龙笑道:“好一位威风的官老爷,你可真是吓到草民了。诸位既然不肯赏光,草民便得罪了。”话音未了,人已到了秦万川的面前,一拳击出,只听得噗的一声,秦万川的身子早已横飞了出去,撞到了一块山石上,已是气绝身亡。
白响手心冒汗,自知绝非朱恩龙等人的敌手,但这批军饷干系比天还大,只好殊死一搏。他挥了挥手,身后四十几个汉子一齐冲了上来,这些汉子都是从东海帮和扬州军中选出的好手,身经百战,身手自然不弱,当下同仇敌忾,一声喊,将朱恩龙三人围在中间。
朱恩龙微微一笑,朝自己的两个手下说道:“留些活口,替咱赶车。”说完,身子斜飞而出,从众人头顶越过,轻飘飘的落在一块巨石,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神态悠闲的喝了起来。
一场杀戮开始了。
只一盏茶的功夫,白响的四十几个手下便已死了大半,其余的都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白响呆了一呆,举起刀,冲到朱恩龙面前,举刀便劈。
这一招他用尽全力,竟是要与朱恩龙同归于尽。
丢了这些军饷,他一样活不成。与其回去接受朝廷制裁,还不如死在这里。
可朱恩龙偏偏不让他死。
白响只觉得自己手臂一麻,朱恩龙出手如电,兰花指轮番拂出,已点了他的曲池、尺泽、小井、肩井诸穴,白响的刀举在空中,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
朱恩龙缓缓的起身,说道:“白大侠,咱和你东海帮素无冤仇,今日之事,实是受人委托,不得已而为之。烦大侠回去,转告朝廷,莫再做攻占高丽之想。”
白响握了陌刀,跌跌撞撞的向山下奔去。天很冷,他的心更冷。
奔出十余丈,白响内心稍安,回头望去,忽见朱恩龙面前多了一个淡淡的身影。白响好奇心起,隐身在一块巨石之后,偷偷瞧去。
只听得那身影问道:“上月十七,刘家庄的案子可是你做的?”
朱恩龙说道:“正是”
身影说道:“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朱恩龙笑了,笑的和刚才一样肆无忌惮,说道:“那要看阁下有没有这份本领”
身影淡淡的说道:“你是知道的,我从不先出招。你出招吧。”
朱恩龙说道:“好”。手中双枪齐出,转瞬间已攻出七八招,漫天的枪影,将那人全身要害尽皆罩住。
白响看得暗暗称奇,咂舌不已。这朱恩龙的武功着实高不可测。
更奇的是任凭朱恩龙如何急攻,那身影动也不动,依旧静静的立在雪地里。忽地一道白光闪起,比最白雪还要白,仿佛夜空中的一道闪电,倏忽闪灭。
白光甫灭,身影转身便走,头也不回,转瞬间已从白响的身边飘过,身影越来越淡,终究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上。
朱恩龙直挺挺的立在当地,伸了右手,直直的指着那人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两个手下面如死灰,呆呆的立在他的身后。
风很大,直吹得众人的衣钵猎猎作响。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朱恩龙突然扑倒在地,刚刚那道白光,正好刺进了他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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