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紧与松

　　车间里热气腾腾。国庆干脆打起赤膊，他见义盈、义净身上几乎汗透，就叫两个到外面，自己一人取货。二十板白豆腐，一筐油豆腐，一筐香干，再加上千张皮、烘干子，整整一板车。义盈、义净在大门外接了。三人一起推着板车，急匆匆往梅溪桥市场上赶。天刚刚蒙蒙亮，摊位前却早己排上了两排长长的队。

　　“有票的原价不变，冒票的一人加一角。”义盈喊了一声。

　　“怎么就涨了一倍多。”人群中有不满。

　　“今天高考，货源紧张。我们半夜起床才赶得上大家的趟。请大家理解。”义盈又解释。

　　“就是嘛，就是，人家多辛苦。……不想吃就别吃……去买肉吃嘛……”人群中再也不见牢骚。

　　不到六点，整车货就卖完。国庆清点好钱交给义盈。三人到了”菜根香”餐馆。店里店外就湘莲和罗婶。国庆忙着把留给湘莲的货送进厨房。

　　“湘菱呢？”义盈问。

　　“还在家里睡呢。一天到晚只晓得玩。书也不读，什么事也不做，真是个陪钱货。偏偏他爸就宠她。”罗婶埋怨着。湘莲一旁劝着罗婶，一边拿钱给义盈。货比以往多了一份。义盈却只肯收一半的货款。湘莲不依。义盈笑着说：大黑这两天高考，就到菜根香吃点饭，也好省点时间休息。

　　“这还用说。太子庙的状元郎，他不来我还想着他呢！哈哈哈……”

　　“我们来啰。”随着一声清脆的叫声，湘菱拉着大黑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帮同学。湘莲、罗婶忙着招呼。义盈、义净陪着大黑。湘菱时不时走过来往大黑的碗里送这送哪。几个同学就一边偷笑着，大黑浑身不自在，急忙忙囫囵吃了，起身便走，义盈义净、湘莲湘菱望着背影傻傻目送着。

　　考场里静静的。大黑细细地看了遍试卷，轻轻松松地做了下去，临到最后一道几何函数题，他卡住了，抬头环视考场，只见不少同学也正同他一样在茫然地捜索着。监考老师轻咳两声，慢慢踱到大黑跟前，看了看试卷，微笑着点点头。大黑再把最后的试题阅了遍，黙黙思考了几分钟，忽然悟到了解题的方法，心中大喜，振奋地做了出来。刚停下笔，就感觉后背被东西戳着，大黑半侧过头，就听到后座的罗春梅轻极了地喊：最后一题、最后一题，快点！大黑冒半点犹豫，用草稿纸将解题的关键部份抄列好、搓成一团，悄悄瞄着，趁两位监考老师不注意，急忙传给了罗春梅。原后起身交卷，站门口向内一瞧，只见他做的纸团在同学间迅速地传递着。

　　“它像一道闪电，在自由翱翔！”大黑大声笑道。

　　“快走快走，不准在考场喧哗。”两个监考老师都过来赶大黑。

　　学校张榜了。重点班一大半同学都过了高考分数线。大黑，得胜，湛奇，龙子华，姜又花，强强约了一堆人往学校去填志愿。上了马路，大黑一个人就冲到前面，口中喊着：我是火车头。我要造一辆世界上最快最漂亮的火车，带你们周游全世界。

　　“你这算不什么！”得胜把胳膊一捋，“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我要报石油专业。”

　　“你呢俩个不清场啰。”姜又花满不屑地嗦落道：“做火车又笨又重又吃力。只有傻子才去搞。石油工人吼什么吼？荒山野岭到处跑，又苦又脏吃不饱。就是铁人都累倒。我要去学经济学，干净轻松不用劳，天天在家数钞票。”然后扯开大嘴笑。

　　龙子华冲过去一把抓他叫道：“我要去当解放军，专打你这个资本家。”

　　刚进校门，就见方洁美，廖雪秋，罗春梅还带着汤见香正在办公楼前站着。大黑看见了汤见香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温暖，一种特别的慰藉深深浸透他的全身。汤见香静静地直望着大黑，清澈眼神满布着惆怅。大黑却咬紧牙，绷紧了脸，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目光移了开去。汤见香见了满是失落地一个人靠墙站了。两帮人迅速地融合在一起。廖雪秋把大黑悄悄地拉到转角处，对他轻声说道：“大黑。汤见香托我要跟你讲和。你堂堂男子汉，就答应吧。过去讲句话，握亇手好吗？”大黑想不到汤见香竞会托人求自己，心里即惊又喜。恨不得立刻握住汤见香的手。脸上却仍然阴沉着，感到自己就如一个乞丐要见仙女一般，自卑自惭又自厌。低头半响不敢答话。

　　“不讲话就算答应了啰。”廖雪秋高兴地牵上大黑的手，拉着往汤见香那边走。汤见香笑脸相迎着。还差两三步，大黑突然甩开廖雪秋的手，决绝地走开了，留下两位美女绝望地呆在那里。

　　街上摆满了竹床，大的小的，拆叠式、半躺式，五花八门，男女老幼满满一街全在外乘凉。太阳落山后，习习凉风一丝一丝地穿过小街。大黑一条短裤衩惬意仰躺着，如洗的天空湛蓝湛蓝，飘着几朵千奇百怪的白云。大黑就在想：这世界太神了，人在地球上一天到晚在旋转怎么就感觉不到呢？只有头顶的一片天。如果地球引力是直线的，地球中部的人应当只能爬着走，地球顶部的人应当走不动，地球下部应当可从跳过房顶……想来这宇宙空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上下左右，正反颠倒，里里外外，只有一个点，一切一切都在这个点中间……不对不对……想不通。一阵铃声飘了过来，大黑坐起，只见得胜骑着单车在乘凉的队伍中穿插着向他飞驰而来。

　　“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取啰取啰……”得胜举着一个牛皮信封兴奋地不断叫喊着。一街人都羡慕地向大黑家这边瞧着看着，周围是一片嘈杂的赞扬之声。大黑反倒感到羞怯。他一把夺过通知书，就往自己家中跑。跑过中房、后房、厨房，到了后院，又一扭头向湘莲家跑去，刚过湘莲家厨房，只见一个窈窕雪白胴体出现在眼前，**的躯体，湿润放光，玲珑丰膄的曲线，透闪着生命的美丽，生动鲜活得让两目呆呆大黑楞在那里。湘莲站在澡盆中，看到大黑闯进，惊诧得张大了嘴，却没有叫出声音。仅侧了身子对木呆的大**:还不出去。大黑冒转身,口里噢着向前走,急得湘菱在盆子里转了个圆圈。等湘菱穿了短裤上衣出来。大黑感到湘菱看他时的眼神明显与以往不一样,有种极温柔的东西。让大黑不知如何面对。

　　祝贺的人络绎不绝,家里天天有人上门。一家人脸上挂满了喜气。临到大黑要走的头天,义盈又在菜根香摆了三桌,将大黑的同学和太子庙的年轻伙伴全请到。桌上大伙吆五喝六,牛皮掀天。闹到半宵，湘菱伏在桌上哇哇哭了起来,一帮人都围到她身边不知什么原故。

　　“嚎死啊！喝不得也要喝。”罗婶过来把湘菱拖了开去。大家相互道别，只大黑觉得心里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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