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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生与死


  把你的感觉告诉我,我的心会在它上面,把我的感觉告诉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明白,虽然我们每天相处在一起却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第一节生与死

  在岳洲城南有条街叫太子庙,老式的木板砖混房子紧靠着铁道,一路歪歪斜斜延伸到碧清清的南湖,呼啸而奔的铁车,每时每刻都让太子庙的男女老幼生活在震颤之中。

  上世纪60年代初的一个冬日,门户相对的两家人同日生产了一个男孩,于家已有六男,又添七子,大名于为民,小名狗子。符家四位千金,喜得贵儿,大名符义觉,小名大黑。到了满月的那天,符家摆宴席,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将三间直通通的房子挤得爆满。小衣小裤,小帽小鞋,零八杂碎的礼品,堆得小山似的冒尖,都是些手工制品。那年头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所有物质极度贫乏,幸得符家主人是豆制品厂的厂长,老婆又在副食品公司工作,再将家里养了几年的一头老母猪宰了,煮熬了一夜,腾腾的肉香,刺激得人人胃肠亢奋,情绪高涨。

  于家的阿爹花了整整一上午,在自己的修鞋店里用细细的牛皮绳串好七彩的绣球铃铛,铃铛设计的异常巧妙,里外三层,每一个球体都能够自由的转动,随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动,发出清脆脆的声响,他到银行取了十块崭新的票子,用大红的纸包好,郑重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数额,最后一个来到符家。

  “你那家真是我们’庙里’的财神爷!”司礼人国庆在礼薄上写下数额,震山震屋地喊“于爹驾到!礼金十块。”他把十字拖得老长,堂客们一下子全涌到于爹身边,扯扯嚷嚷要于爹请客,于爹好不容易稳住形身,用了一个自己经典的金鸡独立式:把那条弯曲短小的左腿放到右腿的小腿肚上。严肃地轻咳了几下,一屋子即刻静了,“无产阶级们,工人领导阶级们,广大兄弟姐妹们,在这饥寒交迫的日子,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牺牲精神,我作为一名无产阶级手工业者,决定在大家吃完酒席后,再到我家去,我请大家喝——茶。”声音抑扬顿挫,屋内哗然一片。

  “别吵!别吵!”于爹指导大家安静,并郑重其事的说道:“今天是符家的喜庆日子,堂客们,老倌们,左邻右舍们,我们是不是要帮符佬倌好好的打扮一下呀。轰的一下全场响应。马上就有人把符爹挟持到于爹面前,于爹装神弄鬼地琢磨审视了一阵说:“脸太白,要打点胭脂。胡须短了点。身上穿得不蓝不黑,纯粹一个泥杆子,快将他带过去装扮好。”一群人嘻嘻哈哈笑闹着,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动了起来,符家的脸被锅灰抹得漆黑,一把竹刷子吊在下巴成了胡须,一套大花的床单作了长衫,腰间系着红绸带,在前面插上一把捶衣棒,像征着强大的生殖能力。然后,他被人带到各桌去倒茶敬酒,经于爹如此一折腾,符爹的形象大放异彩,客人们笑得前俯后仰,那天整个太子庙像过节一样。

  收拾完,符家母赵凤致把余下的汤菜分盛到十来只碗里,分送到摆了桌席的人家。又额外装了两碗炖肉给于家和隔壁的罗家。罗家的男人因投机倒把被判了刑,只剩下孤儿寡母,恰又生了第三位千金,日子愁得像根苦瓜。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炖肉,那香气熏得她头都发晕。湘莲,湘月紧靠在妈妈床边,眼睛发直,口水流出老长。罗妈给两个女儿各喂了几汤匙,自己也吃了几口,然后叫湘莲分出半碗给街头的王家送去。湘月紧跟着,走出门就扯住姐姐的衣角,不再挪步。湘莲急忙掂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她嘴里,正好符家母抱着儿子过来看她妈,相莲一时涨红了脸符母笑眯眯的招呼湘莲湘月,把湘月带到自己家里,包了一小块红糖,又牵着她一起回到家里。符母带了一双小鞋,一顶帽子,还有一身衣裤,一床小被给罗母,两人一起聊着。说着说着罗母流泪了,符母安慰着:这年头饿死好多人啊,又不让人家做点小生意,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我讲湘月这孩子长得机灵乖巧,她舅舅家又无生育,不如托付给他,好歹也图个日子,等老罗回家再生个儿子。说得罗母沉吟了半天,心里有些动了。

  湘莲回来,符母叫她拿茶缸去接半缸“童子尿”给她妈喝,湘莲拿着缸子找到一群正在玩耍的男孩,对王强说:“我妈要喝童子尿,你们谁有,快拉。”一下子,一群小家伙都把小机机掏了出来,争着洒尿,把湘莲羞得忙用一只手蒙住眼睛,只听得噼里啪啦,一茶缸倾刻注满,温热的尿水连湘莲的手也沾湿了。

  看着妈妈一口气喝下半缸尿水,湘莲觉得不可思议,她见妈妈和符妈正谈在兴头上,就抱过符妈手上刚满月的“大黑”,带到后屋去玩,符母笑着嘱付道:“记得给他端尿,别尿到你身上了”。湘莲应了,逗了一会,湘莲想该端尿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嘘了半会,可大黑就是不尿,湘莲把大黑转过来准备扎上尿布,看见大黑肥肌肌,白生生的屁股,忍不住亲了一口,又看见大黑的小机机,心想妈妈为什么要喝童子尿,这有什么好喝的?偏偏大黑就是不尿,她用嘴对着大黑的小机机,想到小孩的尿也许就如身上的奶香一样。就在这时,大黑突然喷出一股激流喷得她满脸都是,那味道一点也不好。

  王强的妈妈徐丽清强打着精神,她弱小的身躯在两桶水的压力下显得那么纤细,随时可能被压垮,走了不到十步远,她就觉得心发闷,有点喘不过气,她停下来,忽然觉得有口热气冲冲的涌上咽喉,一口血忽地喷了出来,她瘫坐在地,过阵才缓过神来。幸得无人看见,她收拾干净,心中默默祈告:我仁慈的上帝,你把你的血流尽,洗刷人间的罪孽,拯救世人的灵魂。你的爱博大无边,宽容一切,求你让我回到你的身边,让我好好休息——她仿佛又回到了教堂,在肃穆清静中颂经歌唱,嬷嬷亲切温暖的笑着。教她明白上帝的言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记忆中也没有一点亲人的印象。但他十几年却过得多么快乐,多么安宁。教堂就是他的家,教友们对他就像亲人一样,———她双泪横流。十年了,自打解放军进了城,一切都变了,教堂被废了,教友们都散了,嬷嬷全都被迫嫁人了,她年少无知,茫然不知所措,便稀里糊涂嫁给了现在的丈夫:一个根正苗红,目不识丁,只知道喝酒打老婆孩子的男人,这十年她心中煎熬,日子过得苦涩艰难,那男人就像畜生一样对待她。她度日如年,心如死灰。

  她把王强,王华叫到跟前,从衣柜里取出一本软皮包装的圣经,两个孩子两旁紧靠着她,白净俊俏的脸上一对灵光闪烁的眼睛像神了自己,“你们两兄弟要听好,这是妈妈以前读的书,是记录上帝言行的圣经,妈妈是上帝的信徒,你两兄弟也跟妈妈一样是上帝的儿子,以后要照着书上的教导做人,”王强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王华抱着妈妈的腿,很坚定的说:我照妈妈说的做。

  “你是哥哥,妈妈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弟弟。”徐丽清又嘱咐:“这书上写的是英文。以后要好好读书,自己读懂它。”王强很肯定的点着头。

  徐丽清下到厨房,在锅里放下水,把那碗肉连同家里仅剩的半碗米,又加进一把白菜,一起煮下。一会儿房子里就飘散着温温的香气,两兄弟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响,又大半年没有闻到过米饭和肉的香味,真像过节一样,喜得在屋里乱转。三人吃得又香又饱,徐丽清又将俩兄弟身上的衣服全换下,穿得干干净净。那情景就象过大年。下午五点后,王家福回到家里,他连正眼也没瞧一下妻子,将买回来的两兜白菜灶边一放,就掏出自己的小酒瓶,翘着腿坐在桌边上。王强妈给他装好饭,又捞出两根腌菜梆子摆上。每一件事都做得小心翼翼。王家福的脸突然阴沉下来,用拳在桌上一擂,吼道:“你个臭洋**,老子在外面拖板车累死累活,你在家里享清福还不够,还要吃肉。”话音未落,已把躲在床边的妻子拎了起来,“快跟老子讲清楚,哪里来的钱,哪里来的猪肉?”徐丽清没有一点反抗,也没有答一句话。只是倔强又厌恶地把脸扭向一边。

  “你这个晕素不吃的野闷猪,别以为学了点洋文了不起,一切帝国主义都是反动派,要彻底打倒,”王家福用手敲打着妻子的头,徐丽清痛得几乎要气绝过去,可她连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看到妻子半死不活的样子,王家福终于住了手,只自回到桌边喝起酒来。晚上,孩子都睡了,王家福就捉住了徐丽清,不管她如何挣扎,就在床沿上脱了她的裤子,扳开她的双腿,自顾自地行起事来。每当这个时候,徐丽清便觉坠入了黑暗的深渊,全身因恐惧而痉挛,而王家福却以为他的这个洋妻子是在发骚,心中得意至极。王强听到妈妈的哀叫,但他从来不敢吱声。

  早上徐丽清挎一大篮子衣服,来到了碧清碧清的南湖,她仔细地清洗儿子的每一件衣服,拧干水,整齐地放入篮中。涟漪的湖水,此时瓦亮亮的映出一个清秀而苍白的面容,二十六岁的年华依然透出一种青春的娇媚,她细细地,轻轻地整理着鬓发,像从前在教堂一样挽着一个高翘的髻结,她看到了以前的嬷嬷都在那里看着她,微微地笑着,一条洒满阳光的金色大道直通着远处的蓝天白云之间:我来了,我仁慈的主,我把永生都献给你。

  清澈的南湖掩映出一只荡漾的灵魂。

  王强的妈妈自杀了!那个终日沉默寡言的修女投水了!太子庙的街坊邻居倾街而动,他们清洁好她的身体,给她穿上从前的修女服饰,把她送进了太子庙湖边的一处茂盛的水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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