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掌上起舞

　　未央宫是大汉王朝的权力中心，是天下所有男人的向往，而椒房殿则是永巷所有女人的目标，只因能在这里居住的女人，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大汉正宫皇后，天地母。

　　椒房殿，椒者，多籽，取其“多子”之意，整个宫殿以花椒树的花朵所制成的粉末涂墙壁，用以取暖辟邪，寝殿内饰以黄金白玉，明珠翠羽。铜铸的仙鹤香炉里焚着西域进贡的瑶雾香，幽幽的香雾从尖尖的鹤嘴里吐出，香气缭绕整个寝殿。重重账幔后，一宫装妇人正对镜梳妆，描黛眉，点朱唇，青丝高挽。

　　妇人望着镜中的娇颜，轻启朱唇问道：“陛下呢？”

　　身边一名妙龄宫女俯身回道：“回禀皇后殿下，陛下今日一早便与富平侯张放微服出宫去阳阿公主府了。”

　　这梳妆的妇人正是当今的皇后，许誇。许皇后出身显赫，其父是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孝宣许皇后是其姑妈。

　　“又出宫了！”许皇后轻叹一声，执起一支凤纹簪插于发髻间。

　　这时椒房殿的掌殿宫女流苏来到许皇后身旁道：“禀皇后殿下，班婕妤前来请安。”

　　“让她进来吧。”宫人扶起许皇后，来到正殿。

　　不多时，一身着嫩黄色宫装的丽人缓步入殿来。青丝高挽，斜插一支蝶翼步摇，略敷薄粉，嫩黄的衣衫衬得她如花之貌越发的娇艳欲滴。

　　班婕妤移步到许皇后面前，跪地行礼“臣妾参加皇后殿下，皇后殿下长乐无极。”

　　许皇后虚扶一下道：“班妹妹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姐妹，流苏，拿张席子来给班妹妹。”

　　“谢皇后殿下”班婕妤含笑谢恩，跪坐在席子上，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

　　许皇后看着美丽的班婕妤，心下叹息：这班婕妤年轻貌美，沉静内敛，就像那秋季里盛开的菊花，清新高洁，难怪陛下会宠爱她，如今她圣宠眷盛，实在令人艳羡。再看自己，虽然容貌也是上佳，但毕竟是年过三十了，膝下又无子嗣。如何能比得了青春正茂的班婕妤呢！想到这里许皇后不禁有些伤感，但愿陛下能够念及旧情，不要太过冷落自己。

　　许皇后压下心中的苦涩，嘴角微勾道：“现在正值春暖花开时节，班妹妹随孤一道去上林苑赏花吧！”

　　班婕妤轻应了一声“诺”跟随许皇后走出椒房殿。

　　阳阿公主乃孝元帝之女，当今皇帝刘骜同父异母的姐姐。阳阿公主府极为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玉石珠宝装点于各处。此时阳阿公主正在吩咐下人准备酒菜歌舞，刚刚皇帝身边的内侍吕康前来知会，说皇帝陛下不出半刻便会驾临。让其准备好接驾。

　　“皇帝陛下驾到”听到通报阳阿公主急忙率众出府迎接圣驾，跪地俯首道：“恭迎陛下”

　　“皇姐不必如此多礼，朕今日是微服来访探望皇姐，散散心的”刘骜扶起阳阿公主含笑道。阳阿公主急忙谢恩与刘骜先后进入府内。

　　阳阿公主跪坐在刘骜身侧，为其斟酒。阳阿公主早就得知皇帝进来心情烦闷，于是便笑道：“本宫府内有能歌善舞的美人，若陛下不弃，亦可让她们为陛下歌舞一番，为陛下助兴。”

　　刘骜执起酒爵，一引而尽，说道：“朕早就听闻富平侯说过，皇姐府内多舞姬，舞技高超，胜于宫内，今日朕倒要观赏一番。”

　　阳阿公主灿然一笑，轻拍双掌，只听顿时音弦四响，丝竹咿呀，接着一群朱衫妙龄女子踏着莲步款款而来，宛若仙女一般，玉袖生风。

　　阳阿公主看向身侧的刘骜，只见刘骜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公主聪慧，心知这歌舞并为能宽解陛下的烦忧。略一沉吟，轻声换来掌事阎嬷嬷，耳语了一番，阎嬷嬷领命而去。

　　当阎嬷嬷来找我时，我正在小院里为一株孔雀草松土。

　　“赵宜主，公主命你速速前去碧波台为皇帝陛下献舞助兴，这是公主赐给你的玉罗烟纱舞裙，你速去梳妆更衣，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惹得龙颜大怒，到那时，你的小命就没了。”

　　我梳好妆换了舞裙，跟随阎嬷嬷前往碧波台，一路上心里很是紧张，都说当今陛下是个昏君，伴君如伴虎，今日献舞要格外小心，绝不能出现差池，否则性命难保了。

　　阳阿公主笑着为皇帝斟酒道：“陛下，皇姐知道您阅美无数，这些庸脂俗粉定是入不得陛下法眼，但皇姐府中有一绝代佳人。”阳阿公主神秘一笑，并未再言。

　　刘骜抿了一口杯中佳酿道：“绝代佳人？皇姐这话怕是有些夸大了吧！”

　　阳阿公主轻抚了抚发髻，笑道：“陛下若是不信，皇姐这就叫她为陛下献舞助兴，此女不禁生得风华绝代，其舞姿更是美妙绝伦，一舞倾国呐！”

　　刘骜被阳阿公主口中的佳人勾起了兴趣，问：“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的佳人？皇姐莫不是在哄骗朕？”

　　阳阿公主媚眼含笑道：“哄骗陛下那可是欺君大罪，皇姐怎敢。至于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佳人，陛下观赏完歌舞便知。”

　　阳阿公主轻挥了挥手，场中舞姬尽数退下，一阵清脆的乐曲响起，我身着玉罗烟纱舞裙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场中一名男舞者的手掌之上。轻柔的裙摆随风飘扬，我伴随着乐曲不断的扭摆腰肢，同时双手甩动长袖，使袖子在空中翻腾飞舞，流动起伏，男舞者单掌将我托起过头顶，我就站着他的掌心起舞，甩袖，旋转，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我偷偷打量坐在上首的皇帝，只见他三十多岁，身着华服，剑眉星目，蓄有短须，虽静坐于矮桌之后，但王者威仪自发，这等气度，是旁人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此刻刘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只举着酒爵却不见饮酒，眼中满是震惊，赞赏，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原来当今皇帝竟是这般模样，看上去也不像是传言中的模样啊。皇帝的身边坐的是阳阿公主，今日公主身穿一袭玫红色绣金牡丹曲裾华服，头戴镶宝金华盛，贵气逼人，皇帝席下坐着一位身着锦服之人，俨然是一位王公贵胄，想来此人应该就是皇帝驾前的红人，宠臣富平侯张放。此时他看着我也是满眼笑意。

　　长袖随着乐声舞不停，体态轻盈婀娜，妩媚多姿。乐曲渐渐消失，我甩袖，折腰，单脚立于男舞者的掌心，袖子随着腰身向地面落下，靠着足间的力量仰面折腰，翩然立于那舞者的手掌之上。四周除了抽冷气之声，在无其他。

　　复站起身，从那舞者的掌中跃下。皇帝已离席，走到了我的面前，细细地打量着我，我被他看得面颊羞红。急忙跪地施礼，他慌忙将我拉起，携手与他同席而坐，刘骜语带笑音对公主道：“皇姐果真没有哄骗朕。这位姑娘当真绝代佳人，一舞倾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皇帝注视着我，眉眼含笑，温言问讯。

　　我压住心中紧张，答道：“回陛下，奴婢姓赵名宜主。”

　　“宜主”刘骜“唔”一声道：“这名字怎配得上你，适才见你身轻如燕，能做掌上舞，柔若无骨，翩翩欲飞，朕今日就赐名予你，飞燕。”刘骜略一沉吟，笑道。

　　“飞燕”我低首轻声默念道

　　阳阿公主扶了扶衣袖，笑颜如花说道：“宜主，不对，现在应该叫飞燕才对，呵呵，飞燕，还不快谢恩。”

　　“奴婢，谢陛下赐名”我急忙俯首谢恩。此时的我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改变了我的一生，也改变了我。

　　也许能与他同席而坐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但我实在是感觉如坐针毡，我的心中充满了惊与怕。刘骜看向我的眼神让我感到窒息，可我不得不压制心中的不安，不停的斟酒，陪笑。

　　只是奇怪这皇帝眼底深处为何会有一道浓浓的寂寥哀伤。适才相隔较远不曾看清，如今就在眼前到是看得真切。

　　酒过三旬，我不胜酒力，有些头晕，借故告罪离去。临行前刘骜别有深意地看着我离去。我直到拐角处那感觉如芒在背，只得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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