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无恨

　　莲清父亲的智慧通过书本很好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重重阻隔，他一生的经历和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教会莲清很好地照顾自己。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得到母亲关注为目标，她给自己定下目标并一一努力实现。

　　只是从小缺少父母关爱与交流，人必定会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比受过创伤的人更不愿与人交流。而交际却是人必需的心理需要，长时间把自己隔绝在一个人的小世界里，压抑人性本能只会是不断煎熬内心，变得更加孤僻更加拒绝与人交往，这或许是人性弱点之一吧。

　　莲清却并未如此，她主动参加各种活动并与人交流，对每一个人都很友善却又客气地保持距离。“将自己的感情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像把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一样分散风险”，她如是说。

　　我无法确认莲清这种思想和做法是否正确，但她确实如此生活了十数年。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善易处，总能客观理智处理好各种麻烦。

　　旁观者清，从不真正完全投入所有感情，即便参与仍能客观对待，以此造就近乎完美的人际。

　　之后的故事简单顺当，优秀有礼的莲清在大学里如鱼得水，从小独立的她只需要短暂适应便能快速融入。刚开始离开母亲视线时会有点不知所措，然后，从学生社团找到继续优秀的途径，以此为目标继续自己十数年的追求。

　　只是，生活在现实社会的“社会人”能一直如此么？

　　我觉得不能，可能会有例外，但绝不是李莲清。在荷尔蒙刺激加上压抑多年正常心理需要双重刺激下，她终究在新的环境中找到新的在乎对象——一个理解她支持她在意她的追求者。通过莲清对两人恋爱经过的描述，我发现他跟莲清父亲有很多相似点，聪明温和，面面俱到的温柔细致。

　　“恋父情节”加上“补偿心理”让她选择了他，并不是追求者中最优秀却是最神似莲清父亲的他。紧接着是缓慢而坚定的移情，少女的爱炙热澎湃，将对父亲多年的思念都转移到男友身上。真正投入感情爱上之后，莲清不再伪装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大小孩，依恋任性。

　　“世界上最爱自己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父亲。”这句话得到很多女人的认同。可惜，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睿智如莲清的父亲也没能教会李莲清如何避免这一点。那时的莲清根本没意识到他只是男友，不是最爱自己的那个男人。

　　最初的新鲜感和宠溺过去后两人之间开始各种矛盾，分分合合吵吵闹闹。不断地冷战和争执最终耗尽了他的耐心，自由恋爱痛苦多于甜蜜必定走向分手终点。

　　人生中任何第一次都会对我们形成深远影响，尽管莲清苦苦挽留还是无法阻止第一次恋爱如此走向结束。失恋，心中苦闷又无从倾诉，那时的莲清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恰巧在两人再次吵架冷战之后，母亲来电告知莲清自己的夕阳恋情，通知莲清即将有一个继父的消息。

　　“我反对！”莲清当然无法接受任何人取代父亲的位置，那个有形无形陪伴自己二十余年的男人的位置无可取代。只是木已成舟，她的反对根本无力改变。

　　双重打击下，十数年走钢丝的重压终于让莲清出现失误：无法接受这些，某天夜里她偷偷吞下大半瓶安眠药寻求解脱。《嫁衣》声中，怀着对男友，对即将出现的继父无尽地怨念悄然离去。

　　整个叙述过程莲清展露她独特的风采，侃侃而谈，条理清晰，仿若正在讲述的一切无关于己。

　　故事到一段落，我也开始明白莲清为何是这么一个矛盾个体。即便是怨灵，是恶鬼，她，终究还是个可怜人儿罢了。

　　“你后悔么？”待她讲完那些故事，我轻声问。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她反问道。

　　“那是个冲动的决定，我不明白你怎么不想想你父亲。我想，他留下的手记中并没有教你寻短见的吧。”我不希望她继续沉湎于悲伤回忆，试着转移注意力。

　　“嗯。我当然会想到父亲，死亡，要么一了百了，要么能跟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也正是不愿看到有人抢走我妈妈，你知道么，那个人出现之前，我妈一直想着父亲。”

　　“你爸肯定不愿意你们活在回忆里，他也会希望你们能过得更开心更好……”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莲清就打断我：“如果你死了，你会希望别人忘记你？还是假装你根本不曾存在过？”

　　「如果我死了……我会希望如此么？为了生的人活得更好，希望他们忘记自己？」我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尽管这么想有点自私，可，平凡如我，一旦连变成别人回忆的资格都失去了，我还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我的确不是很喜欢这个世界，可谁又愿意这么离去呢？如果，我真的就此离世，除了父母家人，有多少人会记得我呢？」

　　这么想着我突然有点兴意珊然，夜已深，露水开始凝结挂在身上。秋露如霜，我突然感到冬天如此地近。

　　“后来呢？他们现在过得如何？”我深呼吸，强打精神问。

　　“我不知道。”察觉我情绪不是很高，莲清俏皮地冲我笑笑。悲喜转换间晶莹飘散的笑充满别样的风情，我想，这七年的孤寂她也是有所成长变化的。

　　“不知道？”

　　“我妈在我死后去过我们学校一次，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土拉八几的男人；那男的一直跟在我妈身边，木讷少话。我妈自始至终没哭没闹，只是找到我男朋友谈了一下午，反正我根本没和我妈接触。”虽然莲清对自己的情绪有所掩饰，但语气中仍满是对准继父的不屑和厌恶。

　　“你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我问，不过看莲清的神情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于是我又问道：“他呢？你男朋友呢？”

　　“后来他变得很努力，再之后就保研到其他地方了，期间没交过女朋友。”她语气平淡，“但也没再回去过，现在是否记得我，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爱恨交织，莲清对于男友的怨已经不是那么强烈。言语中那些落寞和沧桑却怎么也掩饰不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良药，也是最可怕的慢性毒药。即使莲清早已离开人世也无法抗拒它的侵蚀。

　　“还恨么？”我紧了紧有些单薄的衬衣。

　　“恨谁？”她看着我。

　　“你男友，继父，或者这个世界，任何你可能恨的人事物。”我故意漏掉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恨是种沉重的感情。”莲清转头看向那无尽虚空，恍惚间我看到那个睿智男子的身影，“它能腐蚀我们的意志、理智、情感，侵染一切。我无法承受它带来的压力，早就不恨了。更何况他本就不欠我什么，感情的世界里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如果非要有，也是我欠他的。至于那个男人，那是他们的事，我本就无权干涉，对么？”

　　她很默契地对她妈妈避而不谈，那释然的神态不似假装。只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有谁知道呢？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我们各自想着各自的。思绪纷乱似脱缰野马，一会是人生，一会是回忆，一会是飘渺未来，根本不受控制。

　　终于，好不容易它终于回归到今晚的话题。我思量着是否挑明了问莲清对她妈妈的态度，她突然皱眉看着我：“有点小麻烦了。”

　　“什么？”我问，她这话来得太突然了。

　　“我也不知道，居然又有人呼唤我，应该是跟你那天晚上差不多的巧合吧。”莲清摇摇头解释道，“现在我需要过去一趟。”

　　“嗯，你去吧。”

　　边和我说着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虽然天台光线不是很足，但莹莹发光到彻底消失的过程还是很明显的。

　　莲清一离开，我也不需要再留在天台，起身往天台门走去。没走两步，经过刚刚莲清坐着的位置时脚底一滑差点摔个马趴。

　　我俯身细看，在那个位置有一片散开的水渍，不知怎的结成一层淡淡的薄霜。

　　有种泪，流往心里，其寒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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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这章《往事如锁》已经到3万字了，准备申请签约，第一次为自己的小说申请签约，不知道能不能过，如果你觉得喜欢这本小说的话就帮忙支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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