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鬼
红衣女鬼和白色鬼影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面向并排向着我，我不敢抬头直视它们的脸，努力抬起眼皮，眼角余光也只能看到走廊倾泻下来的灯光穿过它们身体落在地上，嘲笑着眼前诡异的一幕。
时间仿佛静止，寂静悄然降临这座小小的宿舍，好一会仍不见它们有动静。
我耷拉着脑袋，盯着它们的脚，「原来它们居然不是漂浮的，也没踮着脚，是不是这样就是放松的姿态呢？」
我一边胡思乱想分散心中的恐惧，一边用尽可能微小的动作慢慢往后挪，直到后背靠上门，幸好，整个过程它们都没有移动分毫。
慢慢伸手往门锁的方向摸去，指尖传来的居然是细腻温润，而不是钢铁门锁应有的触感。
转头看去，居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她把手搭在门把上，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哥哥你是要开门么？我先帮你站起来吧！”
无论是善意的笑脸、声音，还是粉t恤牛仔裤，她的一切都带着温暖柔和的光。
孤独恐惧中突然出现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一下子打破孤寂阴霾，把我带回正常世界。我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刚想说一句谢谢，浑身疼痛却提醒我刚刚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幻觉！
一红一白两个鬼影再次逼近到我身前半米处，磨蹭了这么久，眼睛已经适应昏暗的环境。白影是另一个穿着长裙的短发女鬼，虽然不及红裙女鬼漂亮，却也是五官端正。
尽管她面无表情，但眼中**裸的冰冷和厌恶直白地说明了她的态度，一旁红衣女鬼仍然怒气冲冲，只是不知碍于什么她们没有对我采取进一步行动。
「唉……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当你已经接受一件事的结果，即便结果再坏，心中也会变得坦然。
「既然总归要死，不如死得有骨气点！」我抓住小女孩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抬头挺胸，傲然看着对面俩女鬼。
似是感受到我心中的决然，女孩顺从地躲到我身后，空着的手轻轻拉住我的衣角。
寂静，又一次笼罩这小小的房间，近乎绝对的宁静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有序地跳动提醒我时间并非静止。
场面继续僵持，那份突如其来的勇气和决然随时间不停流逝。
然后，支撑我继续僵持的仅剩恐惧和耐心……
事实证明，这俩女鬼比我懂得坚持，纹丝不动立于我面前，甚至连表情眼神都没有丁点变化。
人类的恐惧源自于未知，对于熟悉的已知事物，即便再恐惧，我们也会想方设法避免或改变。
我不敢说了解对面这俩女鬼，不过对峙了这么久，勉强算得上“熟悉”了。
“那个，两位美女，你们要杀要剐赶紧好么？”我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等了好一会，对面这两位还是没什么表示。
“要不，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万事好商量嘛！”我又试探着问道。这瞬间感觉自己除了没卑躬屈膝，十足谄媚小人做派。「没办法，势比人强啊。」
此时红衣女鬼脸色稍缓，我嘴贱又加了句：“你们不喜欢喝茶，我下楼给你们买点香烛元宝怎样？”
“滚！”随着这一声轻喝，我条件反射地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后坐倒，后背猛撞在铁门上。「站这么久，脚酸了！」
没有预料中的击飞感，插科打诨的小丑做派反而把红衣女鬼逗乐，她肆意嘲笑着我这惊弓之鸟，就连白衣女鬼眼神也显得有些玩味。
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只是此时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向后倒时是直接穿过躲在身后的女生的身体，形势马上变成她挡在我身前。
虽然没有穿过凉水的感觉，刚刚能触碰到她，感觉到她的温度，但，眼前这小姑娘绝非正常人。环视屋内，原本坐在懒猫床上的人形黑影已经不见，看来黑影那就是眼前的小姑娘了。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期望和现实存在较大落差时我们总会更倾向于相信美好的假想。
我很想问女生是否和着红白双煞一样是鬼，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视线越过她落在红衣女鬼脸上，“你们究竟想干嘛，直说吧。”
女生转过身再次对我伸出手，可知道她身份我怎么还敢再去碰她，微笑着摇摇头。我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此刻勉强挤出笑容肯定比苦笑还难看。
可能是善意被拒绝，女生脸色慢慢开始晴转多云。仿佛为了烘托她的情绪，四周的空气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逐渐冰凉沉重。
我心中惊恐，嘴上忙说：“我还是坐着好，免得待会再被那位红衣美女吓跪了，丢人！”
女生脸色稍霁，只剩眼神残留一丝丝失望落寞，而温度又随之可以感知地回升。
「既然刚刚装豪迈，索性潇洒到底。」
我拍拍身边的地板示意女生坐下，继而说道：“两位美女，不是我说，你们这样飘着不累我看着也累啊。反正你们不急着动手，要不坐下聊聊？”
生活经常给我们意外打击，同时也会给我们意外惊喜。
“运气守恒定律”似乎在今晚特别灵验，不仅女生顺从地坐在我身旁，一红一白那两位居然跟着在我对面坐下。
出乎意料的顺利再一次使我愕然，呆呆看着对面两位等她们开口，再次冷场……
“你似乎不怕我们？”先开口的反倒是身旁的女生。
「“我们”，果然，这三个是一路的……不过债多了不愁，有红白双煞在，也不差这么个小丫头。」
我继续潇洒：“为什么要怕？我跟你们无冤无仇，除了刚刚这位红衣美女……呃……好吧，那个是我自找的。你们也没对我不利啊。”话说一半迎上红衣女鬼犀利的眼神，我只得咽下后面的吐槽。
“哼，死鸭子嘴硬。”白衣女鬼冷冷地来了一句，话音一落，她的脸如同放在高温下的蜡像，整个化开往下淌。
“你这效果太差了，根本吓不了人，多少配上点惨叫和动作好不！”
“呵呵呵……你说的是这个样子么？”耳旁传来一句干涩嘶哑的问话，一个青面獠牙，红发尖耳的夜叉头搭在我肩膀上问道。
“啪。”我在夜叉脑袋上轻拍一记，“小丫头捣什么乱，玩具店卖的猛鬼头套都比你吓人。”
“我的脸呢？我的脸呢？”声音怨恨凄婉，一个白色长发鬼影原地转圈，双手在空气中试图摸索什么，只是怎么转都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壳。
“你的脸不好好长在脸上么？”我刚说完，长发鬼影马上恢复白衣女鬼的样子。
“不可能，我刚刚的变化两边都是后脑！”
“给点专业精神好不，我一诈你就露陷了。而且像个陀螺转来转去很好玩么？那叫滑稽，不叫吓人！。”我盘起腿，用手支着下巴评价道。
猛然，一个脸色苍白，吐着三十几厘米长舌头的鬼脸被一段蛇一般的长脖子顶到我眼前。我抬手捏捏她的脸：“你以为自己是小蝶还是大蛇丸？吊死鬼会有你这样的脖子和舌头？”
鬼脸缩回去又变回女生的脸，“小蝶？大蛇丸？是什么东西？”
“小蝶就是倩女幽魂里和小倩的一起长舌头女鬼啊！大蛇丸你也不知道？”我跟她讲着电影动画，心中估摸着她的“鬼龄”，连《倩女幽魂》都不知道，死亡时间在87年之前。红衣女鬼也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死亡时间也应该是在那之前……
脚边感觉一阵冰凉，一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慢慢爬着朝我摸过来，我只瞥了一眼，“贞子早就过时了，这造型吓我有意思？”
白衣女鬼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这次她倒不再急于幻化，那思考的倔强神态却昭示她已经跟我杠上了。
可惜这场比试输的终究会是她，目前这情况我游刃有余。没有了突如其来的惊吓，无论她再怎么变化，知道是那个显得有些孩子气的无害女鬼，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甚至会觉得她的幻化都有些有趣好笑。
我和女生聊天，和白衣女鬼斗嘴斗气，红衣女鬼一直都是安静听着看着，只有在说到“缘分”这个话题时问我：“你相信缘分么？”
“信。相遇既是缘，就像茫茫人海中能相遇相识不就是很奇妙的一件事么？”
“那……遇见我们也是缘分？”她迟疑了一下。
“当然，就是跟你们有缘才会遇见你们。如果跟你们无缘，说不定现在遇到的就是其他鬼了。”习惯跟她们相处之后，我恢复了平日在论坛上口若悬河的姿态。
“那…………”这次她犹豫了更久，“你愿意帮我们几个小忙么？”
说完这句，她们三个一时之间都定定地看着我，轮到我犹豫了……
我不介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助陌生人，但，什么都不问就帮助“陌生鬼”……
这个就需要好好考虑了，天知道她们会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好不容易形成的融洽氛围再次转冷，无声静默时气温开始下降，我一面纠结着该如何回答，一面挨个看她们的表情。女生的期盼，红衣女鬼的无奈，还有……刚刚幻化成大头鬼用血盆大口来吓我的白衣女鬼。
被一个车**的脑袋盯着是很喜感的一件事，只是，它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倔强，那种掩盖期盼软弱，自己承担一切的倔强瞬间击中了我心中的柔软。记忆中也有那么个眼神，何其相似的倔强。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看着红衣女鬼，一字一字回道。
气氛，又一次变得诡异起来……
我转头冲白衣女鬼低吼：“看什么看，脸大眼睛大了不起啊！”
夜，仍在继续，原本我还边扯边想着如何逃跑，猜测着她们的信息。
也许双方都孤独封闭了太久，渐渐地，我们如同老友般谈笑嬉闹，相互鄙视相互嘲笑相互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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