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碎零 六
[六]
夏沫没有想到，今天在病房，除了小澄珍恩，竟然还会有他。她怔怔地站在欧辰背后，脚步迈不出去一步。
“姐，你来了啊。今天洛熙哥来看我了。”
“嗯……你的身体，感觉还好吗？”
“还不错。”
是么……夏沫望着地板，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小澄。
洛熙看着宛若一体的他们，心揪痛，却还是尽力维持着微笑，站起身向她走过去，“沫沫……”
欧辰冷哼一声，伸手将夏沫拉过，单手拥在怀中，同时低声说：“夏沫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请不要那样称呼她。”
室内的目光顿时全集中在他身上，小澄惊讶地看着他，眼睛闪动，却没说什么。
“你说什么？”洛熙停下脚步。
似乎连言语都变得不屑于说，欧辰将目光停留在小澄身上，缓缓走过去，却在中途被洛熙拉住。
看着洛熙的神情，夏沫在心中苦笑，安静地说：“洛熙，不必那样，你从最开始，不就是明白的么。”迎接着他惊痛的目光，她继续说，“我是属于他的。”
“为什么要这样？！”洛熙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环视整个病房，夏沫面无表情地低声说：“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如果要谈，我们到外面吧。”然后，她将视线投向欧辰，仿佛在征求他的同意。
欧辰仿若没有地点头，缓缓将手臂松开。洛熙的手也僵硬地滑下，仿佛丧失力量一般垂落在身侧。
两人之间的所有一切都被其他人看着。
看到他将视线移开投向小澄身上，夏沫冷漠地转身向外走去。
只要能让小澄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感觉到房门在他们走后缓缓关上，欧辰走到窗边，将视线放远。
这是真的么？对于过去了然于心的小澄看着欧辰的背影，不发一言，他也感到坐在旁边的珍恩的惊讶，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这时，欧辰的声音淡淡响起：“尹澄，你愿意为夏沫活下去吗？”
医院幽长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因为是背对阳光，所以略微阴冷。夏沫站在窗前，背对着跟随过来的洛熙，直接道：“放弃吧，你会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女孩。”
“为什么，是他又逼你了吗？”
望着夏日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夏沫淡淡说：“没有，洛熙。”她转过身面向洛熙，双眼如同外面平静却耀目的天空，“我是他的，我只是欧辰的。”
看着这双与往常不同的眼睛，洛熙感到一阵晕眩，“你在骗我！”
“对不起。”夏沫垂下视线，“但这是事实，洛熙，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你提出的，忘了吗？”
“那只是气话，沫沫，难道你听不出吗？”洛熙难以置信地看着仿佛陌生的她，双手抓紧她的肩膀。
“……”
看着良久沉默的她，洛熙笑着，放开她，“你真残忍。”
“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夏沫向前走去。
没有任何留恋吗？洛熙看着这样的她，身体像支撑不了这般沉重般，渐渐下滑，他退后几步，靠着墙，缓缓跌坐在地上。
可是，夏沫仍是没有犹豫地走去。
对不起，洛熙，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夏沫望着地板，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她，带她走向既定的事实。轻松，却又模糊，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应当起来，像是做梦一般。
所以——她缓缓推开病房的门——冷静地看向可能发生任何事情的房间。
小澄安静地睡在床上，珍恩已经不在房中，欧辰……
“我已经告诉医生，为他转到了国外的医疗场所，所以，他今天就可以离开这里。”欧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夏沫不由看过去，发现他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已经关上的门前。
“你和洛熙……”
看到他那样的目光，心仿佛被刺痛地抽搐，不能自己，夏沫猛地闭上眼睛，转头面向别处，“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听不到他的回答，夏沫蹙起眉头。然后，一切都像梦境似的，她拉下他的头，主动吻住他的唇。
她用全部的力量在吻，身体也在缓缓颤动，喘息着，她在他耳边轻语：“明白吗？我是你的……”
欧辰皱眉看着她，“你明白你在做什么么？”
“当然。”夏沫缓缓退后离开他，向床边走去，“他已经好了吗？”
仍旧望着她的身影，当他自认为得到了她的一切，可是……手指抚上眉心，他揉捏着，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
“欧辰？”没有得到回答的夏沫回头看向他。
“嗯。”立刻恢复他平素的模样，欧辰走向床边，俯视着小澄，“只要等他醒来，让他喝一口血，就没事了。”
“谢谢你。”轻轻抚上小澄的脸颊，夏沫低声说。垂着的头，没有注意到欧辰复杂的视线。
“等天黑了，我派来的人就会接他离开，你，要和他一起去吗？”
夏沫轻轻点头。“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放心，我的人会照顾好你们，他知道，怎么照看新生吸血鬼。”欧辰平静地说，“我先走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夏沫拉住就要离开的他，“是我证明的不够吗？”
“不是。”欧辰低声说。不是他不相信她，而是，他不想让她是这样的，昨夜的影响还在，他只想要一份真实。
“那是你，不想要我了吗？”夏沫垂下视线，手指越抓越紧。
欧辰看向她，“不要胡思乱想。”
“那为什么？我想要你和我在一起。”夏沫看着他，坚定地说。
长久地看向她，欧辰情不自禁地触向她的眼角，头缓缓垂低，直到两人眼前只有对方的眼睛，“我不会和你一直陪着尹澄的……”
眉间轻蹙，“小澄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么？”夏沫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必须适应与人类不同的身份。”
缓缓低下头，夏沫不再说什么。
果然，饶是如此，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尹澄。欧辰直起身体，缓缓拂开夏沫的手，离开这里。
阳光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充盈在病房中，在夕阳时分，仿佛连空气都是橙红色。
夏沫安静地坐在床边，身体好像已经化作雕像，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有一只手触碰到她，唤回她的神志。
“你醒了？”
小澄看着姐姐洁白的脸，在感到身体里渐渐充满力量的同时，也感到一种冲动。昏睡前最后的画面在脑海显现：
“尹澄，你愿意为夏沫活下去吗？”
他不解地看着欧辰的背影，“当然。”
“那……”欧辰转过身俯视着他，眼神中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一种平静到任何事物都不存在的空白。他接着看向珍恩，珍恩很快便起身离开这里。
室内一片肃穆的气氛。
“即使堕入地狱，都在所不辞？”
看着陌生的欧辰，小澄忽然觉得他仿佛已经存在于世界上很长时间，一切都了然于心，可是……
“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小澄立刻点头，“只要能在姐姐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
视线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欧辰非常微小的笑容，接着，他便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现在。
“姐，发生什么了？”小澄坐起，摇了摇头，可是仍然没记起什么。
夏沫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吸血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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