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紫林风云 2
顾宇来将剑竖直面前，剑尖指天，一手掐成法诀，脸凝如铁，登时劲风绕身往外吹卷横扫，一身白衣猎猎作响，四方叶枝颤震。
此时正是洪为绝进攻的上佳时机，可洪为绝却伫立原地，不为所动。他素来心高气傲，自恃魔功有成，想着即便顾宇来使出浑身解数，也绝非自己对手，便尽管看他能耍出何等花招。
倏然间，只见顾宇来剑刃上生出赤、橙、黄三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来，仿佛萤火虫一般围着白剑盘旋飞逐。
洪为绝忽而面色剧变，讥笑隐去，晓得顾宇来正准备祭出虹华宫之绝学——“惊虹剑法”！
从那三色光团可以看出，顾宇来的惊虹剑法已臻至“三彩”之境，当中威力难以测度。洪为绝暗怨自己轻敌大意，当即严阵以待。
三团闪耀光芒由快转缓，蓦地如同浸入水潭那般钻进剑身里，赤橙黄三道彩光绕着剑刃向上旋转，宛如缠根般将剑身严裹在内，极是璀璨华丽。
见势不妙，洪为绝立刻蹬地腾飞，紧咬牙关，不再逞让，九曲蛇矛阴煞之气大盛，贯满矛尖，鼓起巨力，往顾宇来猛疾刺去。
然而顾宇来也在同一时间以闪雷般的速度挥剑前斩！
“长虹傲日！”
赤橙黄三道剑光霎时随剑斩彩弧怒射掠出，三道不同色彩的剑气顿时便如狂烈的断缰野马，齐头并驱，挟着破风之力，啸啸扫向洪为绝。
浩荡剑气迎面轰来，厉风如刺，洪为绝不禁心中大凛，升起一丝惧意。可他毕竟并非泛泛之辈，应变之能在天魅教中算是数一数二，当下便双手抓紧九曲蛇矛，卸去原本的攻势，又以矛为笔，在虚空中上勾下划，阴煞之气顺着矛尖轨迹凝成墨汁般的黑痕，形结成一条九曲黑蛇状。
“九曲天蛇印！”
洪为绝终也是迫不得已要施展出看家本领，跟顾宇来一较高下。
九曲天蛇印不断吸纳矛上阴煞之气，立时暴涨成有一棵横卧大树般的大小，黑影一动，蛇印便往那来势汹汹的三色剑气拍去。
黑印与绚烂的三光相撞，犹如两头蛮牛斗力，一时光澜炸裂，气浪激迸，凶猛如冲天巨涛的反震之劲往两边倒掀而起，二人各自闷哼一声，往后抛飞，狠狠地撞到身后粗壮坚硬的树干上。
躲在紫灌木中的轩辕翀被那耀目气光刺得紧紧闭眼，却不敢以手遮挡，生怕败露形迹。眼皮生疼，极是难受。
残阳如血，晚霞染镀，紫林山中已是夜影初露，紫叶晦暗，地上明灭交错。方才一番激战厮斗，此刻终于得以休止，重归寂静。
轩辕翀尚沉浸在二人的血拼场景之中，惊魂甫定，陡地想起了一直在树上隐匿身形的女子，又望了望那只被绑在树下可怜巴巴的甪端，正准备奋身冲出去，却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立刻克制住。
“哈哈哈！诸位贵客来到紫林山也不知会贫道，实在让贫道有失远迎啊！”
这声音恁地似曾相识，轩辕翀透过叶缝看去，才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披着夕色慢条斯理地走来。
竟是轩辕石天的老相识，紫云观的赤霞道长！
顾宇来与洪为绝均已负伤，各自勉力撑起身来，迎着微风，一起警惕地瞪着那个悠悠踏叶而来的人。
赤霞道长一手捋着长须，一手负后满脸蔼笑地走到二人之间。不同于往日，他的背上多出一柄仙剑，换上一身黄色道袍，看上去神清气爽，一改旧时沉默寡言、愁眉苦脸又庸庸无能之状。
“奇怪……怎么赤霞道长会来此处？”轩辕翀细细辨认一番，确定他是赤霞道长无疑，不过却跟他脑海中的印象相去甚远。
“哪里来的臭道士？”洪为绝毫不客气地问道，嘴角正渗着一丝血，本是盛气凌人的问话从嘴中说出略显中气不足。
赤霞道长一声长笑，道：“贫道紫云观赤霞，久闻虹华宫与天魅教大名，今日得见两位后生才俊，着实是贫道之荣幸！”
顾宇来冷哼道：“恕在下未曾听闻过道长名号！道长此刻到来，该不会是要请我们到贵观作客吧？”
赤霞目光如炬，盯着捆绑在树下的甪端，嘴角浮出一丝难以察晓的贪婪笑容，“若是两位不介意，自可到观中作客。不过，这紫林山上之物，皆属紫云观之物，这一点贫道得事先向两位禀明。”
二人非愚钝蠢笨之徒，一下便明白他所指之物，便是那只被驯灵金绳绑缚着的甪端！
轩辕翀这才恍然若悟：“想不到赤霞道长也是为甪端而来的，看来方才他也与那女子一样，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只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
洪为绝手中九曲蛇矛矛杆一踏地，站直身子，一手抹去嘴角血丝，嘿嘿笑道：“道长，你们小小一座紫云观就要独吞整座紫林山，胃口未免忒大了吧？”
“是先有紫林山，还是先有紫云观，还请道长思量清楚。”顾宇来心知赤霞此时出现，定是抱着一石二鸟之念而来，当下暂且需与洪为绝站成一线，共同进退，便跟他一同出言讥讽。
“两位是客，还请莫要太喧宾夺主。”赤霞笑意减退，“还有，树上的那位客人，闪闪缩缩，难道是怪贫道怠慢了你？也请你下来吧。”
轩辕翀先是惊得心儿都要蹦出来，以为赤霞发现了他们所在，后才意识到他所言指的是“树上”，而非“林中”，看来他只是晓得那女子藏在了树上，而不知旁边的灌木丛中躲着的他们。他猜测大概因为他们真气过于微弱，赤霞才一时不察，扑通扑通的心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那女子见已败露，干脆地纵身跳落到众人面前。
洪为绝与顾宇来都暗自心骇，他们先前一直没有发觉到这女子存在，然而赤霞却能一眼洞穿她的位置，由此可断赤霞的功力修为犹在他们想象之上。
女子扫了众人一眼，淡淡抱拳道：“敕里营，燕秋婈。”
轩辕翀身心一震，一阵毛骨悚然弥漫而上，“敕里营？”
敕里营非帮非派，却是当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神秘组织。比之邪门魔道，敕里营甚至要更为可怖。他们不受一点束缚监管，或说无人胆敢管束他们。敕里营中的人均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或各大门派弃徒、或是慕财嗜杀之人，形形**，目的不一，却功力修为放眼当今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们专门承接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杀人掠货、打家劫舍等等恶行臭名昭著，各大门派为之不齿。可敕里营的人一直飘忽不定，来去无踪，又无固定据点，因而一直无法将其斩除。
轩辕翀冷汗涔涔，想起先前多番出言不逊，得罪了这敕里营女子，她居然没一怒之下把他的舌头砍下来，顿觉自己幸运至极。
赤霞三人听闻女子自报出敕里营身份，均不禁面色微变。
燕秋婈现身于此的目的不言而喻，也是为甪端而来。
一时间紫林山中，已成了四方力量的相互角逐。
“枉我还道紫仙观中皆是纤弱之辈，不料这赤霞道长竟然一直深藏不露，观其修为，隐隐还是这四人之中最高的，难怪连爹都看不出来。”轩辕翀心中嘀咕道，一边酝酿着心中大计，一边静观其变。
赤霞长声一笑，故装不明地道：“燕姑娘莫非也是对甪端有兴趣？”
燕秋婈冷冷道：“受人所托，道长见谅。”
杀气顿时充斥四方，紫叶惊颤，乱风卷扫，气氛骤僵。负伤的顾宇来、洪为绝蹙眉咬牙，燕秋婈一双冷眸紧盯着赤霞，而赤霞则洒然自若，浑不觉已箭在弦上，瞄准了自己。
树下的甪端低声呜咽，闭上了双目，似乎不忍看眼前四人为了争夺自己的内丹而要展开的血腥厮杀。
燕秋婈当先发难，袖中两道青光脱出，化成两柄青锋，正是藤萝剑与木菁剑。
双剑碧绿剑光贯盈剑身，燕秋婈飞身而起，身若乘风，持着两剑往赤霞直刺而去，身后幻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顾宇来、洪为绝也紧跟着她的攻势腾身攻上，九曲蛇矛凝聚起阴煞之气，白剑赤橙黄三光缠绕，齐齐击向赤霞。
三人心知肚明，赤霞修为远胜他们，必要先齐心协力将他除掉，方为上策。
赤霞却仍脚如生钉，动也不动，手捏法诀于胸前，背上剑锵然出鞘，旋空飞起，眨眼间便如疾电一般插进面前土地上。
剑甫入地，便有一圈无形剑气往外震荡扩大，似雨落涟漪一般。三人一下如同撞在无形墙上，再难寸进，紧接着又有一股强劲剑气席卷扑来，硬生生将三人的凌厉攻势推挡回去。
众人均是震骇不已，仅以一击便化解三人的进攻，虽说三人各怀心思，不尽全力，顾宇来和洪为绝又有伤在身，但即便如此，以此推算，赤霞都已是近“完神”级的高手了。
“为何他会一直甘心屈就潜隐在一座小小的紫林山中？”轩辕翀心中与其他人一样亮起了疑问。
还未来得及想清这一点，插进地上的剑已倏地拔起，朝天自悬。赤霞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周围隐隐有破空呼啸之声传来。三人心知绝不能让他轻易成诀，赶紧抢攻，却似身负枷锁，被赤霞周身释出的磐石般重的气势狠狠镇压着，动弹不得。
天色更黯，林更深。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不要怪贫道无情了。”赤霞摇头叹气道，合上眼睛，黄袍陡然鼓扬张舞，气势庞劲，口中继续诵念。
“逆元剑阵！”
话声刚落，树林中便飞射出重重剑影，仿佛听到将军号令的兵卒一般集结在三人周围，蓄势待发。
这些剑的数量少说也有二十来柄，赤霞那柄悬止不动的剑顶耀起光辉，开始缓缓旋动。其余那些刚刚飞临的剑，则头尾相连，摆成一个圆阵，泛起剑光响应中心剑，紧紧随之而转。
三人已是陷入到群剑包围之中，此刻他们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身处于异族营地之中，被一群化外之民围着起舞。
然而，这种舞却是暗藏着浓烈的杀意。
顾宇来眼力犀利，切齿道：“好一个赤霞老道！原来早已在林中埋下伏兵，这些剑定是由那些伏兵控御的！否则他一人之力，不可能祭成如此剑阵！”
经顾宇来这样一说，众人才知道赤霞并非孤身一人前来，他提前在林中布下埋伏，让数十名紫仙观道士潜息待命，只待他下令布阵之时，便御剑配合！
洪为绝一向有恃无恐，此刻也恼羞成怒，黑气盈矛，运足力劲往剑阵中心那柄悬空自转的剑刺过去，心忖只要将那中心剑破坏，剑阵也就无主而解。
九曲蛇矛方动，便有一股诡异怪力带动矛头偏转，竟变成径直刺向燕秋婈。洪为绝蓄力满怒的一击，如万钧滚石，迎面落下。
燕秋婈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匆忙抵剑防守，木菁剑与藤萝剑交叉往上一架，矛上的阴煞之气已是脱矛刺出，直点向燕秋婈眉心。却见木菁剑藤萝剑齐齐迸发碧芒，将后继的阴煞之气切断，因后劲不足，便让她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侧首避过。饶是如此，她仍是暗自惊心，神魂未定。
原来这逆元剑阵是一个能让攻击者自相残杀的玄奇剑阵，陷阵的人数越多，效果更佳。这也不难解释为何赤霞不怕多树一敌，故意道破燕秋婈藏身树上，意在将她引下来以增逆元剑阵之威。
当下身陷剑阵的三人不敢再妄动，苦苦思索着破阵之法。
无形的剑气不断往内挤压胁迫，剑气虽平弱，可若在阵中久不能脱身，他们只能一直运气抵御，总会有力竭筋疲之时，最后败在赤霞手中。
轩辕翀见赤霞正全神贯注地御持剑阵，三人又困于剑阵之中，正是绝佳良机。
他扯了扯身旁方青丘的衣袖，压低声音跟他说明心中的拟计，方青丘却一直沉默不言。他也不管方青丘是否听清楚，只道是机不可失，便双手费力拨开紫叶丛，窜出灌木，往那只被紧紧捆绑的甪端兽冲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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