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剑曰无名 1
威剑帮一众人事败而退，终只得灰溜溜地离开轩辕府，得于轩辕翀求情，轩辕石天才不予追究，只怪他读书人心慈手软，一场风波就此休止。
然而对于轩辕翀来说，府中仍是不得安宁。
轩辕府的书房里摆置最多非是一本本书典，而是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董，龙翔深云、虎咆山惊、道尊檀木像等让收藏家趋之若鹜的古董藏品多不胜数。此却为轩辕翀一直诟病之处，他认为书房该是藏书纳典之地，怎可成了一处古董陈列室？
每一次进来书房，轩辕翀总要絮叨一番，无奈轩辕石天对古董酷爱程度可媲美轩辕翀对书籍的热衷。
只是今天，轩辕翀一直闭口不语，即便是书房中那股浓重的木味盖过了书卷味。
轩辕石天腰板挺直地坐着，一直瞪视着他。轩辕羾则立于他身旁，不敢打破这暴风雨前的寂静。
就似犯人落入刑堂一般的气氛，轩辕翀低垂着脑袋，一副听候发落之相。
“早已叫你多加习武，为何你总是不入耳？你可知今日若我们迟回来半步，你就小命不保了？”轩辕石天将怒气全压榨在紧握的拳头上。
“孩儿知道。”轩辕翀声若飞蚊地答道。
“爹……阿翀他还小……”轩辕羾忍不住在一旁帮腔道。
“小？”轩辕石天双眉怒挑，“都已经十六之龄了，还小？当年你十六岁之时，已是能使出我们轩辕家的御剑诀……”
他望着轩辕翀，与轩辕羾两厢对比之下，又是急火攻心。
“为何，为何你的大哥如此争气，你却要如此不成器？”轩辕石天一拍书桌，笔砚险倒。
轩辕翀脱口而出道：“读书便是不成器了么？”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个道理还用我跟你说个明白？就拿方才那事来说，若我们不及时赶回来，难道你打算用你那些破书去挡下陈破虎那一剑么？？”轩辕石天气得满脸通红，指着轩辕翀的鼻子大声吼道。
轩辕翀似是尚有后言于腹，正准备痛快陈出，要跟轩辕石天激辩一番，却见轩辕羾朝他猛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闭嘴，否则只会火上浇油，自讨苦吃。
他只好心怀不甘地合上半张的双唇。
“从明日开始，你休想再去书斋跟那些书生厮混在一起，给我乖乖留在府中练剑！”轩辕石天宣告着对轩辕翀的处置。
一万个不服气涌上喉咙，轩辕翀再也制不住自己嘴巴，大声道：“我以书会友，有何不妥？你不允，我也可不遵！”
言罢便甩身离去，头也不回。
轩辕石天先是一怔，随后便有滔天怒气从胸口中爆发，变成一声声重重的咳嗽。
“这个……咳咳……这个……冥顽不灵的……东西！”
轩辕羾一边帮着他舒背缓气，一边慰道：“爹，让我单独去跟他说说吧。”
轩辕石天按着桌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杂合着失望与怒意，着实气得不轻。
轩辕羾穿院过厅，走到轩辕翀的房门前。
轩辕翀的房间四周广植兰竹，散发出一阵阵清新果香。
然而当靠近房门之时，自他房中散发出的书香却盖过了兰竹果香。
“阿翀，是我。”轩辕羾轻敲房门，却无人回应。
他熟知幼弟脾性，径直推门而进，正见轩辕翀于床上盘膝打坐，行调息活气之法。
虽说他厌恶习武，不过一般的行气调息养生之法他还是会去做的，毕竟于身体大有裨益，不易染病。
不过瞧他那气鼓鼓的面容，更像是生闷气。
轩辕羾轻轻一笑，坐了下来，默不作声。
良久，待轩辕翀睁开眼来，才发现轩辕羾一直盯着他看。
“大哥……”轩辕翀不好意思地道，“让你久候了。”
轩辕羾笑着摇头，“大哥闲着呢，不碍事。”
轩辕翀的房间更为贴切“书房”二字，各个柜里摆满了各种书籍，浩如烟海，分类明细，厚薄不一，最厚一本可达五个手掌叠起那般厚。
房中藏书约三分二轩辕翀俱已细阅，可谓过目不忘，了然于心，轩辕翀俨然已是一个活生生的书库。诸多典籍中的原句，他都能娓娓道来，一字不差，这也是他最为得意的天赋。
可轩辕石天却不以为然，觉得这种天赋无胜于有。
轩辕翀叹了一声，问道：“爹爹他火下了吗？”
“估计一时半刻都难以平定，你且顺他意，这几天暂不要往峨麓书斋跑了。”轩辕羾说道。
“唉，要我暂别书斋，无疑于割我半分肉。”轩辕翀哀哀地道，从书袋中掏出那本《世外纪事》抖了抖，“我尚未跟众书友述说完其上故事……也不知道今后是否还有机会了。”
轩辕翀百无聊赖地翻起手中的《世外纪事》，这本书他尚有一半未读。
轩辕羾语重心长地道：“阿翀，为什么你就宁死不肯习剑呢？书与剑之间并无冲突啊，二者能并存，为何你要舍一偏一呢？”
“大哥，我也只能言天性如此，打打杀杀之事非我所向，我只爱终日与书作伴。之前你传我练气之法，说只要我学了就不会逼我去修习剑法，练气只作强身健体之用，莫非你想反悔？”轩辕翀听惯了轩辕羾的劝辞，略不耐烦地道。
轩辕羾无奈地笑道：“那时爹听到你肯学习练气之法，不知多高兴，还以为你改变了主意要习剑。我不会逼你的，只不过爹他……”
“那就行了。大哥，轩辕家武有你，文有我，已是文武双全了，他还需担心什么呢？以后我们两兄弟一同齐心协力，光大门楣就是了。”
轩辕翀说得头头是道，轩辕羾苦笑道：“为什么你这番话就不能在爹面前说呢？”
轩辕翀也道：“你清楚爹可是牛脖子，我在他面前哪有说话的余地呢？”
蓦地，轩辕羾面色凝重起来，道：“阿翀，那你又有没有想过，如果一旦有一天，我和爹，还有其他人都不在了，就好像今天那样，你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该怎样独自面对危机呢？”
轩辕翀见他凝重如此，不禁一怔，却也不慌不忙拿出一番本是用来应付轩辕石天的说辞道：“今天只是纯属偶然，就如炎夏降雪那般稀罕。俗话曰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一次后，大家都有所防备，此类事再发生已不大可能。”
“假如真的再有下一次，你孤身一人身陷险境，你会如何是好？”
“我……”
不料轩辕羾不甘罢休，近乎耍赖般一问到底，这下终是将他难住了。
饶是他博览群书，善言精辞，一下子也拟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文人，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你讲道理的。难道你就希望一辈子活在别人的保护底下？”
轩辕翀尚是头一次被人问得哑口无言。
借着陈破虎的事，轩辕羾终是在口舌上战胜了轩辕翀。
“好好想一想吧。”
在他独自愣然之际，轩辕羾已起身离去。
翌日，轩辕翀早早醒来。
屋外兰竹绿红相衬，轩辕翀出门之际以手轻抚而过，算是跟它们打了招呼。
顺着回廊，绕过荷池来到了庭院之中，一名高约六尺、身健如虎的中年汉子正持剑昂立在此等候，他一闻脚步声便转过身来，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二少爷！”
这人便是轩辕府内一众护卫的统领，名为高震啸，也是府中的剑术师父，轩辕羾的一身出色剑法便是由他一手**出来。
今日他卸去一身护卫服，换上一身便衣，担当的便是轩辕翀的师父了。
“高师父。”轩辕翀无精打采地应道。
府中庭院足够宽阔，便成了他们两兄弟的练剑之所。不过轩辕羾出师之后，大多数会选择在城外树林中习剑。
高震啸甩给他一柄桃木剑，轩辕翀伸出双手往前一扑，险些接不住。
轩辕家族中有规矩，轩辕氏子孙在未亲手铸造出第一柄属于自己的剑前，只允许使用桃木剑。
轩辕羾年十四，便铸出“平浪剑”。
至于轩辕翀，他根本无要用剑念头，自然就不会去忧心铸剑之事。
一只手抓住了桃木剑后，高震浩便开始纠正他握剑的手势。
实则关于用剑的基本功，轩辕翀已是上了数堂课，只不过每一堂课之间间隔日子过长，以致上了这堂下一堂便忘得一干二净。当中缘屈，必是轩辕翀本无心装载，哪怕是剑神来教，也只属徒劳。
高震啸心知轩辕翀到来学剑只为应付，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教，毕竟是家主亲自下令，还不能提早下课。
先前数次均是轩辕翀凭着一副伶牙俐齿说动了他，让他课上不到一半便溜之夭夭，不过今日家主可是特别强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早早跑掉。
轩辕翀心不在焉地仿着高震浩挥着剑，脑海之中却盘旋着轩辕羾的那一句话：
难道你就希望一辈子活在别人的保护底下？
桃木剑向前一转一刺，眼前似是浮现出陈破虎举剑砍来的情景。
如果只有你孤身一人，你会如何面对？
大剑当前，气势凛凛。
深深入神之际，轩辕翀如重临其时，立即手一紧，握死了桃木剑，横置向前一架。
于虚幻的生死关头，一缕真气无意识地自丹田游走至经脉，贯入手中桃木剑，逼出一道浅白色的剑气往前推去。
高震啸留意到了轩辕翀此举，不禁一惊，道：“怎么会这样？”
轩辕翀如梦初醒，才发现从自己桃木剑上扫出的一团细风吹落了面前那颗低矮榕树的几片叶。
“这小子怎忽然如此进步神速，会御气入剑了？”高震浩心中惊诧，“我尚未授他如何运用剑气，莫非轩辕家中的人俱是天生用剑奇才，能自个儿顿悟？”
当下高震浩连忙让轩辕翀复做一遍方才无心插柳之举，可这下子轩辕翀的丹田却又像沉睡过去，一道剑气都憋不出来了。
高震浩抓破脑袋也想不通到底为何，干脆不管不顾，将轩辕翀当作已迈过了初学门槛，接着就向他传授御气法。
轩辕翀草草记下，又看着高震浩舞了几下剑招，余下的便是独自练习，高震浩在旁加以指点。
可轩辕翀使起剑来有气无力，完全是在敷衍了事，高震浩根本无从下手指教，只得逼着他多摆弄几下招式，到了时辰便下课。
而对于刚刚神游之际打出剑气之事，轩辕翀丝毫不觉得有何值得激动之处，只盼着早早回房中与他那些“老朋友”相聚。
孰知才到走廊，就被人叫住了。
“二少爷！”
“源叔，怎么了？”他止住脚步，回首一看，正是徐源。
“有一个书生来到说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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