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速之客 2
紫仙观，樊州城最为有名的道观，坐于城外绿山密林处。
凉风轻拂，稍稍冲散一点夏日炎气。
今日非是祭拜之日，因而观中来客不多，不如正日香火鼎盛。
烟气渺渺，三尊三清道祖像肃立高台，望而敬之。
紫仙观观主赤霞道长与轩辕石天素有交情，今日轩辕石天前来求签卜运，自然要由他亲自出马。
一签掷出，竟是一支下下签！
轩辕石天和轩辕羾紧张地注视着赤霞道长打开签文纸片，脸色不佳。
这位轩辕家家主身高六尺，身裹红袍，脸上少不了风霜之痕，浑身透着英武威气，即便不发一言，总是予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至于他的那位长子轩辕羾，隐隐便是年轻了三十年的轩辕石天，只是眼中饱含的精光收而不发，英俊的脸容显然还未受岁月雕琢。
“道长，如何？”
赤霞道长沉默不语，脸上布满凝重，只将写着签文的纸片交到轩辕石天手中。
上面赫然写着“破而后立”四个字！
“道长……此话何解？”轩辕石天求教道。
孰知赤霞道长只是摇了摇头，不作任何解答。
二人气闷异常，便出了紫仙观外的林野处散心。
今日特来紫仙观为家运求签，岂料只落得个下下签，和破而后立四字，让轩辕石天郁结心生。
如今轩辕家表面风光，实则强敌环伺，家藏的当世第一剑轩辕剑让正邪两道贪婪者垂涎三尺，家业之宏大也惹来居心叵测之人的吞并之念，还有老对手东州欧阳家、南城柳家，欧阳家一直与轩辕家针锋相对，而柳家虽说无过多争胜之心，偏重于休养生息，但亦不可不防。
尤其是欧阳家最近诸多动静，先是多番拜访与轩辕家关系紧密的云海浮城云中剑派，后修铸镇府三剑之一的辟天剑成功，当中欲与轩辕家争夺第一铸剑世家之称的用心不言而喻。
枝随风摇，碧绿无穷，千朵花儿争相竞放，席地树荫驱暑生凉。美景在前，轩辕家两父子却无任何赏景雅兴。
轩辕石天一声长叹，手里仍紧攥着那张揉成一团写着“破而后立”的纸片。
轩辕羾看到自己父亲满腔郁愁难排，一时也无言以对，只能静静地伴侍在他身旁。
“羾儿，你有何看法？”轩辕石天淡淡地问道，语气之中丝毫听不出一点焦虑。
轩辕羾略一思忖道：“根据签文内容，我们虽然眼下困境重重，正中一个‘破’字，但尚有后立，即困难迎刃而解后，想必会有另一番兴旺景象。我们求出的即便是下下签，可也仍有机在绝处得以逢生。”
“嗯……”轩辕石天略加赞赏地点了点头，轩辕羾之言与他想法一致，只不过由他口中道出，令使自己更为满意而已。
“破而后立……”轩辕石天嘴里一直沉吟重复着那四个字，细细揣摩推敲。
片刻，一名小道士神色匆忙地从后跑了过来，也顾不上是否打扰，一来便喊道：“轩辕家主，您府中出事啦！”
二人闻府中告急，不歇一刻地赶回府中，正巧看见轩辕翀遇险那一幕。
轩辕羾见状一拂袖，一道凌厉指风向陈破虎那柄手掌宽的大剑疾射而去，当的一声，在大剑溢出的剑气将要伤及轩辕翀之际将大剑击偏。
轩辕翀得以反应过来，迅速侧身躲避，大剑堪堪掠过他身前，砍在了地板上。
“爹！大哥！”轩辕翀像受惊的小鸟般飞奔过去，躲在了他们身后。
徐源见二人及时赶回来，心头大石暂且放下。
轩辕石天冷哼一声，不满地瞥了那受惊过度的轩辕翀一眼，似是暗怨其不成器。但他更恼怒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陈破虎竟敢来到自己府上撒野，还险些伤了自己的小儿子，无异于虎头上拔毛，不识死活。
“喲，轩辕家主总算回来了。”陈破虎竟毫不将他放在眼内，收起大剑，一脸蔑笑。
徐源凑到他身旁跟他说了个前因后果，轩辕石天微微点头，让徐源与其他护卫一同推出大厅。
“怎么样？你们轩辕家打算如何赔我？”陈破虎趾高气扬地道。
轩辕羾一个箭步上前，随便从箱中抽出一柄断剑细细端详着，道：“我们轩辕家出产的剑均经过试剑石试验，绝不可能轻易斩断。”
“事实就摆在眼前，莫非你们堂堂轩辕家，想推搪不认账？”陈破虎道，“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子跑到街上说，轩辕家造出来的都是豆腐剑，哪一家想煮豆腐汤，就尽管来光顾轩辕家吧！哈哈哈！”
轩辕石天盯着他充满胁意的笑容，冰冷如霜的目光下却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轩辕羾也跟着他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陈破虎瞪着他道。
“这些剑确实是我们轩辕家出产无疑。”轩辕羾随手将那柄断剑扔回箱中，“不过，它们却是被人故意用内力折断的！”
陈破虎脸色大变。
“胡说！”他一声大吼，“你们想不认账，就找来一个这样的借口？”
“只要随便找一个行家，从断剑上的断口就可以轻易判断出来。以我观察，这些断剑的断口，绝非是外力所造成，而是使剑者以内力贯入剑身，将之折断。我相信即便是欧阳家，或是柳家，让他们鉴别这一堆断剑也会是如此认为。”轩辕羾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陈破虎语塞难言，脸已涨成紫红。
被轩辕羾一言戳破，他也再无狡辩之能。
“跳梁小丑也敢来我们轩辕家找茬？坦白交代！是谁命你来的！”轩辕石天再不客气，摆出家主之威厉声喝道。
轩辕石天早已看穿，陈破虎此行背后决然是受人指使，意在打击轩辕家名声威誉。
“是不是欧阳厉冬那个老狐狸派你来的？”
环顾众多敌手，也只有最近动静最多的欧阳家最有嫌疑。
陈破虎见既已败露，便狠狠一咬牙，拔出大剑，对着带来的威剑帮帮众大吼道：“我们杀出去！”
轩辕石天一声冷笑，“想走可以，留下一条手臂来！”
他长袖一挥，身后一众候命的家卫持剑杀入，身法如疾，将厅内威剑帮一干人等围制住。
陈破虎鼓目四顾，轩辕家中的护卫人人是一等一的高手，自忖威剑帮实力尚不足相比，今日此行原本志在讹诈，不在硬碰，此刻自己一伙人已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顿时心中大叫不好。
厅中一时剑拔弩张，谁也不抢先动手。
轩辕羾见状笑道：“陈帮主，我便给你一个单打独斗的机会，若你能胜过我，我便放你们安然离去，不过你若败了，只好留下你一条手臂了。”
轩辕石天会心一笑，知晓轩辕羾此举是为了避免开战弄污客厅，将轩辕府变成打斗乱场。
陈破虎权衡一番，自知以多对多必然不是对手，这个轩辕羾看似武功修为不比他老爹轩辕石天，自己应有一战之力，说不定能从中拼出一线生机，当下点头答应。
轩辕石天对自己儿子信心十足，并不反对，只是哈哈一笑道：“羾儿，千万别弄砸了壁柜上的宝贝。”
轩辕石天所指的便是大厅壁柜上陈设的古董，那些尽是他多年来的心血收藏。
轩辕羾点点头，“孩儿定当小心。”
这个“小心”所指的是小心陈破虎，还是小心那些古董，就不得而知了。
“为免让人非议我们轩辕府有失待客之道，便让陈帮主先吧。”轩辕羾洒然举手道。
陈破虎心道：“你这黄毛小子未免自视过高了吧，也好，看老子如何狠狠教训你！”
他意在一招败敌，举起大剑，运足十成功力，剑上气势如虹，宛如移山举岳，狠狠罩定轩辕羾。
只见轩辕羾手往下一挥，祭出一柄“平浪剑”。平浪剑剑身修长，白如雪月，厚度却只及陈破虎大剑四分一。
陈破虎大剑已斩下，剑气散涌不止，收聚已久的劲力犹同破堤得泻，一道白光随着剑锋凝生，正是他的剑斩之痕。
而轩辕羾毫无畏意，双足立定不改，平浪剑取向陈破虎剑势左边，使出一式“封穴剑法”，剑如幻电，光影闪刺，迅速地往大剑剑身上数个位置点去，大剑剑势一下子涣散形碎，蓄聚的剑气也往外四溢，如同被拔光牙的凶兽一般，只剩其凶狠表面，实则内里俱无威胁。
这一式“封穴剑法”正是轩辕家的剑术绝学，精妙绝伦之处便在以剑比作人之躯体，将剑身各部分视为穴道，取弱处封杀之，便可挫其剑势，消其剑气。
轩辕羾麻利地封破陈破虎的剑穴后，连贯无缝地执剑横压，将大剑往下封架住，原本声势夺人的陈破虎一下子变成被按着头的老虎，再也抬不起来。
“留下手臂来罢！”眨眼功夫，平浪剑便转守为攻地向陈破虎肩膀掠过去，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银光。
陈破虎实在料不到一个照面下来便被轩辕羾杀得体无完肤，招架不能。
是自己过于自负？
或根本就是自己实力不济！
心神恍惚之间，他似乎失去了挡下那斩臂一剑的意念，实则也根本挡无可挡。
“且慢！”
剑生生刹住。
平浪剑的剑气已将陈破虎衣袖卷裂。
叫止住这一剑的人，却是轩辕翀。
只消半寸，便能令陈破虎的臂身分离。
轩辕翀深吸一口气，道：“大哥，把他放了吧。”
轩辕羾持剑的手却并无放下，而是询问地望向轩辕石天。
“你刚刚险些命丧于他剑下，现在只是要留下他一条手臂来，已是小惩大诫了。”轩辕石天冷冷地说道。
轩辕翀摇了摇头，请求道：“爹爹，便放他一马吧，方才他也只是误以为我轻视了他，心高气傲之下才冲动拔剑动手，并非有意。”
轩辕石天沉吟片刻，朝轩辕羾做了个手势示意撤剑，轩辕羾这才垂下手来。
陈破虎左边手臂上压力骤减，手中大剑却“哐”的一声无力倒地。
“若非是怕有血光弄脏了厅堂，再加上小儿求情，你今日可就要独臂离去了。”轩辕石天狠瞪着陈破虎道。
此时陈破虎已是声势俱灭，说话也再不是先前洪钟之音，他向轩辕翀勉力一拱手道：“谢过二公子以德报怨之恩！”
轩辕翀问道：“到底是何人指使你们拿着这堆断剑来到我们轩辕府上的？”
陈破虎不敢再隐瞒，如实道：“其实这是我们威剑帮先前跟贵府买下的一批五品剑，后有人教唆我们自行将这些剑折断，再把责任推到贵府身上，不但能得到一批全新的剑，还能讨得额外的银子赔偿。”
“那人是谁？”轩辕羾追问道。
陈破虎摇了摇头，“那人并无留下名号，他只是路过我们威剑帮，好心提议而已。”
“好心？哼。”轩辕石天握紧了拳头，“定是欧阳家的人无疑。”
“事起于我的贪婪，望轩辕家主见谅。”陈破虎向轩辕石天深深致歉，真诚恳然。
“罢了，你也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被人利用了而已。”轩辕石天道。
换作先前，陈破虎听了这番话必然暴跳如雷，此刻他也只能作一只驯乖的家猫般，暗自悻悻，不敢多有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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