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幽谷度闲日,情生己未知
次日，又是暖阳高照的一天，这样的天气在以往是很少见到的，或许今年的冬天有些不一样吧。
高长恭试了好几次，几番挣扎之后，最终还是艰难地撑开了千斤重的眼皮，方才清醒过来重获意识。
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几乎是贴着他的。微愣之后扭转目光，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文庸的怀里，他亦是紧紧地抱着自己，双臂仍旧死死地圈住他。这个姿势，好像有点儿太过亲近了。
不容他多想，高长恭伸手探了探身边人的鼻息，很好，人还活着！不由地心生愉悦。
他试着动了动并没有挣开文庸的怀抱，为了不吵醒他，索性就按着原姿势躺在了他的怀中，再次将目光转向了他，看着他那俊美却略显苍白的面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
这天下竟有如此的男子，他定不会是像表面上那般简单的人吧，他究竟是谁呢？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良久，高长恭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地抽回手。原来自己竟会因为一个男人失神，可是他们才见面不到一天，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已。
“喂，文庸，醒醒！”高长恭拍了拍他的脸，“快醒醒啊！”
“喂，你醒醒！……”
叫了好几次，见他没有反应，而他又不能硬着推开他的怀抱，高长恭就只得这样安静的躺在文庸的怀里，无事之暇，开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原来他们是在一个山谷里，这里很封闭，与外界是隔开的，而且从下面根本看不见上面，就连昨天他们跌落的那片山崖也看不到了，看来要找到出路很难。
不过，这山谷的风景确实不错，虽已入冬，但是这里仍旧是春夏之景，林木蓊郁，苍翠欲滴，毫无萧条肃杀之感。轻嗅一下，鼻翼之间似乎还能感觉到泥土与青草的芳香。就连阳光也很惬意，暖暖的，甜甜的，让人沉醉！
突然，身旁的文庸动了一下，高长恭立刻紧张地呼唤着他：“文庸，醒醒！快醒醒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看到眼前放大的娇魅玉面：“嗯？怎么了？”
“你怎么样？”高长恭将文庸扶着坐起来，关切地问着他。
“我没事。你呢？”他的眸子始终不曾离开过高长恭，伸手揉了揉脑袋，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没事。”高长恭刻意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因为他发现文庸长时间注视自己的时候，他会不自在，脸会没有理由的发红发烫，心虚地想到刚才的一幕。
就在这时，他发现文庸的背部有很多的血迹，忙说道：“文庸，你受伤了！”
“是吗？难怪有点儿疼，不碍事的。走，我们还是先离开要紧。”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我还是先给你看看伤口吧。”高长恭又拉着文庸坐了下来。
文庸疑虑地注视着他，稍稍迟疑后他便顺着他的意：“也好，麻烦你了。”
高长恭转身到文庸的身后，盯着他染满血迹的背部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后，才动手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上身的衣物。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看到伤口后高长恭不忍惊叹道。
“如何？”
“伤口这么深，一定很痛吧！”他的小手忍不住轻轻的触碰着他的伤口。
“这点痛不算什么的，没事！”他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对不起！”高长恭看着他的背部，不禁眼眶发红，那里有很长的一道伤口，从右肩一直延伸到腰部，周围还有几处擦破皮的地方，血迹浸透了整片衣物，伤口处一片狰狞，犹可看见里面的白骨。一定是从山崖上跌下来的时候，他把自己护在怀里，他的背才会被崖间的岩石刮伤的。想到这里，高长恭更加愧疚了。
“无须自责，不关你的事。”看他的样子有些不忍，文庸出言安慰。
“你忍着，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会很疼。”
“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山谷里一片寂静，他们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或许是伤口真的很痛，文庸的呼吸尤显得很重。
“好了，你试着动一下，伤口没办法清洗，我只能先将它简单的包扎一下。”高长恭将自己的外衣撕成一块块布条，将他背后的伤口包扎好，又将他的外衣系好，尽量保证他的伤口不会再流血。
待高长恭回过身来，才发现文庸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之下，他便迅速的别过脸去，指间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热触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不受控制地脸红心跳了。
高长恭在他身旁坐下，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后，说道：“看来，我们暂时是出不去了。”
“这样也好。”文庸的声音很小，大概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吧。
“什么？”
“没什么……”文庸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高长恭，他发现自己总会不经意地看着兰陵失神。
“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到周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草药，你的伤很严重，不能一直这样拖着的。”高长恭确实是很担心他，再则实在忍受不了他的目光，就快速离开了。
高长恭顺便把山谷的四周探了探，没什么别的发现，这个山谷的确很封闭，想要出去也只能从别处想办法。可是如今他们二人被困在这里，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况且还有一人身负重伤，而这山谷又如此险峻偏僻，鲜有人来，若是让别人来救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高长恭回来后见文庸仍是坐在原处，看他脸色很不好，心疼油然而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只是简单地回答，气息很虚弱的样子。
“这里有些草药，对你的伤应该会有帮助，你等我一下。”高长恭说完就急急地转身，把手中的一把草药放在身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个。”高长恭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回过身来，却被他手上拿的东西惊住了——那是他摔下山崖前冒着生命危险摘下的一株药草，那株红色叶子的小草。现在躺在他的手心里，不过已经枯掉了。
高长恭愣愣的，一时间没有动作。文庸倒是皱起了眉头，看看他的反应，再看看自己手中的东西，“没用？”
回过神来的高长恭见他正准备把药扔掉，连忙伸手抢过来：“有用的！正好有用！”
高长恭说着就把手里的这株药草也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与其他的混合在一起，捡起一块石头慢慢的捣着。
“你既然知道采药只是借口而已，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地帮我？”转过身不再看他，高长恭终是问出了自己的疑虑。
“当时没想那么多。”久久地没有出声，就在高长恭以为他没有听到他的话时，文庸开口说出了他的答案。
“我不该这样试探你的。”
“我知道你的用意，你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他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完全不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反而像是陌生人看待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冷冷的，一点儿也不上心。
“那你还帮我？”高长恭见思被人识破，难免有几丝尴尬，扭过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继而继续捣着手中的草药。
“若是一般人，对于毫无了解的陌生人提议帮助时候，总该推辞一下，可你却一口应下，不免有失常理。对一个素不相识且切满身疑点的人心存疑虑是应该的，我并没有怪你，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
“既然你都知道，那后来又为何要保护我？”
“是你先要救我的。”文庸停下，没有再说话，脑中闪现的是他失足摔下山崖时，兰陵奋不顾身冲过来想要拉住自己的画面。过了一会儿，他才反问道：“既然是存心试探，又为何要救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不想别人因我而死吧！就像你护着我的时候一样。”高长恭始终不敢再去直视他，专心摆弄着手上的药物，接着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文庸，谢谢你！”高长恭没有说明自己为何谢他，但是他护着他，却让自己受伤的举动真的让他很感动。
“不用放在心上，本能而已。”在文庸看来，当时不经思索地想要保护兰陵，就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是自己到了危难时刻求生的本能一样。
高长恭将已经捣碎至粘融状的草药包好，然后帮文庸敷在伤口上再重新包扎好。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发现文庸已经是满头大汗，轻轻地帮他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如兰的气息浮在他的耳畔浮动：“文庸，你坚持下！”
“嗯。”只听到他微弱地回应，再看他时，高长恭发现文庸已经昏睡过去了，只好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看着文庸变得愈来愈差的脸色，他心中满是酸涩，现在也只能陪着他，期待他快点儿好起来。
晚上文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身上还盖着兰陵那件被撕得不像样的衣服，不觉地嘴角没过一丝笑意，伤口好像也不那么疼了。当他费力地坐起来的时候，才感觉到背部又是一阵剧痛。
高长恭见状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跑过来将他扶起来：“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谢谢你！”
“那个你肯定饿了吧，我烤了山鸡，一起吃点儿。”
“嗯。好。”
高长恭连忙将刚刚烤熟的山鸡拿到他面前，当他抬手的时候，扯动了背后的伤口，不竟痛得皱了皱眉。
“要不然，我，喂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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