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温州之行 2
“是啊，那时候感觉温州真是有钱，50个人的聚会，停车场上的劳斯莱斯车都要停10辆，有些新潮的老板还会开阿斯顿马丁车，牛哄哄的，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谁开一辆国外的豪车过来，人家会说的。”
王晋好奇地问：“有人会说？说什么？”
“说这种人要面子不要里子。”
大家都笑起来，王晋越来越觉得温州这个地方很不一样，可是现在的这种文化氛围，似乎更加实在和踏实。
“现在的经济主要靠什么？”
“王教授，我给你介绍一下孙老板的生意。他这个印刷厂有点特别，可以在克数很小的纸张上印出高克数铜版纸的效果。让他自己说。”
孙老板谦逊地笑了笑，说：“王教授，我们自己研究出了一种技术，不仅可以通过设备改进，来实现印刷原料的损耗率最低，利用率最高，而且可以用自己研发的材料。”
“不是油墨吗？或者是激光印刷？”
“不是国际上普遍使用的油墨，而是我自己发明的一种再生墨粉，你知道我们使用的墨粉是用什么做原材料的吗？是野草。”孙老板说起自己的技术，马上滔滔不绝，说的很多东西，王晋听都没听说过，但有一个信息非常重要，就是说，印刷材料的改革，是使用废弃物品，并最少产生污染，同时印刷品质还非常高。
“我有一个疑问，如果你用废弃物品做，它们的实现成本不是很高吗？这些技术都会推高你的印刷成本啊？”
孙老板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的印刷成本只有国际平均水平的19%，基本上不再依赖化工原料。
“那你怎么回想到要做这样的研发？”
孙老板说：我们温州人，都经历过一段全国很多地方没有经历过的起伏，2013年，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三年级，我们家里破产了，本来家里是做打火机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家里有钱，当时准备高中毕业就去英国读书，从小就喜欢看书，家里舍得花钱，买的书印刷品质都非常非常好，一本小时候的图书，只有20几页，要花70多元，父亲每个月给我买的书，花钱不会少于2000元，但是那段时间家里有一部分资金投到房子上，买的房子总价要上亿，而且还有替别的厂家担保，结果被担保的企业不行了，连累了我们家，那家工厂贷款加上借的高利贷加起来有4亿五，一下子我们的资金链就断了，家里马上就紧张了，所以父母亲为了保住我的学业，就让我尽快出国读书，我改去了美国，相比去英国花费要少一些，我出去后，家里被银行逼得没办法，又不肯做逃跑的人，于是我们就破产了，我刚去美国的时候手里没分寸，把父亲准备的300万人民币现金花了一半去，第一年还没通过，要复读。本来以为家里一定能度过难关的，没想到父母最后被逼着跳楼自杀了。
他哽咽着没说完，张老板可能也有类似的经历，听着眼泪就下来了。王晋握住孙老板的手，安慰了他几句，孙老板继续说：“我在美国读书，知道了艰难，后来开始发奋，一定要为我们家东山再起，最后还是一个机遇，让我接触到大学的一个博士，他在研究一种新的印刷技术，不过一直没有人感兴趣，而我从小就对这个行当有兴趣，我就主动找他学，跟着他，他一个人没有知音，把我当成他的成就感满足着，后来我的成绩明显好了起来，也拿到了学位，就回国了。当时我和另外几个一起的温州孩子做了点小生意，也赚了钱，就一起回来了。那几个，都是当时一起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人，并喊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那边几个看到他，大笑着走过来，互相介绍一番。
王晋突然觉得，这些人真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强者，他们内心一定有一种不屈的精神存在。很快王晋就融入到他们中间，这个说话人群越来越大，到后来都围了20几号人。
几个和孙老板在美国的同学，都说起当年的事情，唏嘘不已，不过，其中有个女的很自豪地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都对得起我们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那时候，我们温州其实也有很多很多的好企业，按照小欧爸爸的说法，温州当年是毁在三件事情上，第一是四万亿，完全就是个死玩意；第二是我们当时的奢侈生活，第三是脱离生活实际。小欧，你说呢？”
小欧是个挺腼腆的中年男人，他的爸爸据说是当年温州十强企业之一的江涛集团老板，实际身家要比所谓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一名要高不少，按照他爸爸的说法，中国当时最有钱的不是李嘉诚，而是几个潮州家族，接下来就要轮到自己了。
小欧说：“当年，爸爸也是被政府官员逼着帮银行做担保贷款，当时银行简直是疯了，钱太多，一定要贷出去，为了自己那点业绩和提成，那段时间银行的管理人员在温州的，年收入都过百万，都是级别不太高的人啊。政府要业绩，要gdp增长率，那些不良企业主出手也大方，一送就是一套别墅，爸爸总共担保了9个厂，都不是自己愿意的，结果7个跑了，2个自杀了，爸爸的企业活活被拖垮，不过我爸当时有远见，早早在越南和澳大利也投资了工厂，算是保住了一部分资产。”
王晋问小欧现在做什么，小欧说：“大型智能化机械，民用军用都可以，我说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现在西部地区又出现了大水灾，高速公路的路基被水冲垮了，我们的设备可以用小型汽车零装过去，在那里拼接，站在河道里自动伸出27只小脚，再大的水都冲不动，上面就有机械桩可以顶住路基，方便道路维修的同时，高速公路照样可以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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