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雨打梨花

　　从傍晚起，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沾衣不湿的，北方很是少见。

　　小采和几个小丫头欢欢喜喜地，去院子里玩耍了起来。

　　我却担心着：如此，今夜的约定还要不要去？远远望着易千琅的屋子，兀自出神。那个神秘的女子越发让我感兴趣了。

　　眼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我本来就着一点烛火绣花，可心里只是烦躁，一针，一线，终于，我把绣布扔在了桌子上，托腮看着窗外。

　　所幸，易千琅屋中的灯还亮着，使我莫名有些安心。

　　按照元淑仪的意思，我是要在她的封妃礼上假扮舞女出场的，时间很紧迫，算来也就四五日的时间；每一天，都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出去练剑，何况是这么一点点的小雨。

　　夜笼罩着朦胧细雨，没有月亮，天上，只是无尽的黑，像极了我之后的前途。

　　我想，若是我能在元淑仪的羽翼下做一名普通的后宫女子，没事看看书，抚抚琴，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我对着镜子穿上元淑仪赠给我的那一件衣裳，头发松松挽了，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素白的裙裾，昏暗的烛火，诡异的笑容，有些诡异。

　　估摸着快到时候了，我又瞥了一眼易千琅的居所。灯还是亮着的。

　　我携了一把素伞，挎着剑，出了门。雨打在伞的上面，滴滴答答，很好听。

　　夜色下的宫，没了初见时那么的富丽，没那次我落水时那么的狰狞，很静谧，很安详。

　　我的绣花鞋踏着水到了南苑门口。木门上想是长满了青苔，入手湿滑，我向前用力，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我打着伞，愣在了门口。

　　全然不是我想的那般破败景象。满院的梨花树，成片成片的梨花，都是白色胜雪的，花瓣跟随着雨滴轻轻颤动。

　　我有些明白了易千琅为何要选在这里教我舞剑：这么美的景色，我也不禁想跳舞，想唱歌，来表达眼前景色的美感。

　　我走上前，脚步放到最轻，携了一朵花瓣放在嘴里，吮吸着。

　　是甜的，甘甜。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眼光在满树梨花中不住瞟着，鼻间尽是清香。

　　“掩木门，寒烟梨花凄；凝眸处，苔痕任尘积。酒独饮，再剑舞风起；空阶雨，多少成追忆。”

　　我幽幽吟哦。

　　“好个多少成追忆，珺小姐好才情。”

　　我被惊地一个转身，手中的伞柄没有握住，直直落在了地上。

　　易千琅站在我面前，一袭白衣，面上带着白纱，只露出一双熟悉的桃花眼。不过其中含的神色，不似往昔的凄婉，多了一丝戏谑。

　　她似墨般的头发没有束起来，随风舞着，没有打伞，右手提着一把剑。我才发现，她的身量竟如此高，足足比我高出半头。

　　“呵呵，呵呵，一般才情，一般才情。”我红了脸，糯糯低下头，甚至忘记了拣起伞。

　　后来，我就想，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忽略她那对我的称呼：珺小姐。

　　她脸的弧度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站到梨花群中，向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仔细看她的剑法。

　　奇怪，这剑法全然没有了白日的凌厉杀机，所到之处轻盈巧妙，似乎在这夜里，也舞出了漫天星光。

　　更妙的是，她的剑轻轻点在梨花上，只是个很小的力道，却将花瓣轻盈挑了起来，等到她终于收招，梨花纷纷从空中而落。

　　她在其中，白衣陪白花，像九天仙女。

　　我和她都良久没有说话。

　　“知道这剑法叫什么吗？”是她清幽低婉的嗓音。

　　我默默无语。

　　她也默默，然后道：“雨打梨花。”

　　哦？雨打梨花？我抬头看看密密的雨帘，打在梨花上，打在易千琅的秀发上，很唯美的画面。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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