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
狗日的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飞着，头晕，眼花，心里害怕，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控制飞行的方向，飞得越高，他的心就揪得越厉害，他不敢睁眼，单凭耳边嗖嗖的风声就把他吓得魂不守舍。这下完了！他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念头。
狗日的心里那个恼火呀！——那是一个人在彻底绝望时的愤怒，他曾经无数次用自己理解的闯荡想像过自己的第一次远行，万万没想到，他的远行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的，同时又会很快以十分悲惨的方式结束。他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恨不得把老水星撕个稀烂。他疯狂地想像着老水星被撕烂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感。渐渐地，他不再害怕了。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他的身体开始急剧地下坠，耳边的风小了一些，他试摸着慢慢睁开眼，发现坠落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他看不清楚下边是什么，心里侥幸地想：要是下边有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就好了。
“嘭”地一声，他的身子被一个粗大的树枝挂了一下，然后身子又再次被弹起，先砸了挂在墙上的裤子，紧接着砸在了五娃的身上。
五娃正在拉屎，这小子有个毛病，每次拉屎都要把下半身脱得光光的，要不就拉不出来。五娃脱下裤子挂在了厕所的墙上，狗日的先碰到了五娃的裤子，然后连裤子一起砸到了五娃的头上。
“谁？”五娃一边用两只手挣脱着盖在头上的裤子，一边嚷嚷。当他看清楚眼前躺着的黑小伙时，愤怒地骂：“日你妈，你日您亲姐了，着急成这样？”
狗日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上去捂住了五娃的嘴，“小声点。”然后吃惊地看着五娃，“你咋知道的？”
五娃掰开狗日的手，同样吃惊地问：“真日您亲姐了？”
狗日的嘴哆嗦着，脸扭曲着。
五娃笑骂：“就你那鳖样，还怪赖种哩！”
狗日的讪笑了一下，又苦笑了一下。
看着狗日的那一脸窘像，五娃半信半疑：这货，真日他亲姐了？不会吧，畜生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啊！他看了一眼狗日的光溜溜的身子，鄙夷地说：“就是日您亲姐了，也不用紧张成那样吧，连件衣服也不穿？”
“我生下来就没有穿衣服。”
五娃在心里骂：什么话啊？真他妈缺心眼，还有谁全副武装从娘肚子里出来的?
狗日的见五娃可能误会了，就把自己从小就没有衣服穿的事给五娃讲了，五娃笑了：“那倒是挺省事。”
狗日的又把五娃的话和驴日的那件事联系在了一起，神色愈发地窘了。
这时候，五娃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个陌生人，五娃仔细看了看狗日的，问：“听口音，你不像此地人啊？”
狗日的挠着头，问：“这是啥地方？”
五娃说：“这是土星，你呢？哪里人？”
“我是从水星来的。”
五娃歪着头看着狗日的，“怪不得呢，原来是从老水星那个老杂毛那儿来的。”想起了老水星，五娃突然觉得刚才一直当成笑话说的事情好像是真的，立时瞪圆了眼，握紧拳头对着狗日的，“真日您亲姐了？”
狗日的大声哭了起来，身子越缩越紧，像是冷，又像是害怕。
五娃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心软，是五娃最致命的缺陷，眼看着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呼天抢地地哭泣，五娃不知道该劝还是该骂，窘了半天，还是梗着脖子又吼了一句：“哭什么哭？日了你亲姐，你还有理了？”
狗日的哭得更凶了，整个身子蜷曲成了一团，那绝望的哭声，就像是被困在沙漠里的饿狼，又粗狂又悲怆，把生性善良的五娃弄得身子骨发凉，他有些歉意地看着狗日的，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他，无论如何，也不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大呼小叫。也许，事情根本不是像自己想像的那么龌龊。
“真日你亲姐了？”五娃又问，他有些好奇也有些不相信。
狗日的头垂得更低了。
“咋日的？”五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改口说，“日了多少下？”
“一百零一下半。”狗日的迟迟疑疑地说。
“怎么还有半下？”
“最后???一下刚???进去，老水星就???把我打???飞了。”
“你怎么不住里面啊？头给你夹扁哩！”
五娃梗着脖子骂了一声，骂完，气也就消了一大半，不管怎么着，狗日的敢于承认错误的勇气还是值得肯定的。他拉起狗日的，说：“别哭了，日了你亲姐，你还有脸哭？”然后口气一转，说，“我问你，这么大老远的，你来土星干什么？”
狗日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偷偷地观察着五娃，他想起五娃说起老水星时脸上的不屑，就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在水星上日子过的如何艰难，老水星如何虐待他、把他一棍子打飞起来的事情给五娃说了，他那苍凉的声音，弄得五娃直想掉眼泪。
“哪有这样虐待自己的孩子的？他不是你亲爹啊？”五娃气愤地说。
“他是谁亲爹？我还是他老祖宗呢。”狗日的说着，见五娃的神色有些诧异，急忙解释，他把自己的身世仔仔细细对五娃讲了一遍。五娃听得简直呆了，“这么说，咱们很有可能是兄弟嘢！”五娃突然兴奋了起来，和狗日的一起，各自叙述着把自己出生的过程捏合在一起。狗日的套起近乎更是有一套，听了五娃的叙述，干脆直接和五娃论起了生辰，五娃比他大半个月，成了哥哥。狗日的一口一个亲哥哥的叫着，一直拉着五娃的手就是不肯松开。一会功夫，就把两个人的关系整得比亲密无间的亲兄弟还要腻歪。
“甭回去了，就在土星上过吧，省得回去跟着老水星那老东西受罪。”五娃心疼地说。
狗日的冲五娃点点头。
五娃又交待说：“你要是真日您亲姐了，千万不要让三娃知道，他可二杆子着呢，要是知道你干了那么禽兽不如的事儿，他非弄死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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