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遥远的下玄月随着水面的涟漪在微微晃动，我伸手到河水里，有潺潺虚幻的冰冷。

　　满月之后，圆会慢慢亏损，直到最初的样子。像眼下这有乍起秋风的季节，在不停消逝的时光里，原来有这么多因周而复始而不显衰老的事物。明天又是月初，又要开窑。

　　踏着青石板，我拾阶跨上河岸，再回头看去时，幽深的河水里，影弯月像极了困在水里的镰刀，倒不如斜挂在头顶上方，虽遥远但至少明朗。

　　回去的路上我刻意绕到了铁匠铺。瘦弱的茅屋举着大大的招牌孤独地立在路边。背着薄薄的月光，隐隐从窗口传出的呼噜声，倒是为这嶙峋的暗影平添了份生机。窗下的炉台还有淡淡的红光，空气里似乎还有叮叮当当的声响。

　　师父爱瓷器的柔美，忌硬物，最憎刀剑。

　　铁匠铺里也会传出另种声音：逍遥镇上，有好铁，没好瓷。

　　珍品的问世漫长而艰辛，所以对于奚落师父向来不屑回应，他坚信切都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在我看来，师父早已有了件绝世珍品。

　　感觉才刚刚入睡，噼里啪啦的雨声便把我从梦乡中拉了出来。天还没亮，我想再睡去，但是凌乱的雨声漂浮在耳际，让我直处在迷迷蒙蒙之中------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师父的咳嗽声，我睁开眼，看到窗外跳跃的灯光里，依然有流动的细密的雨帘。师兄弟们这时也醒了，大家披上蓑衣后，连忙来到了院子里。

　　天亮后就要开窑，雨却没有要停的迹象。从窑口向外约20米，有16根八字形排列的木柱。师父已经准备好了雨毡，我们要在窑口搭起遮雨蓬。上次开窑时有雨是在5年前。听到师父这么说，我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那时影像。那年我12岁，第次参加开窑仪式。那次雨要大很多，师父他们忙到后半夜才把木柱立好，我还太小，只能做些递递绳索，扫扫积水之类的事。还有小师妹，拿着扫把要来找我，却在师父的喝声中被师娘强行抱了回去。事后我才知道，女人不能参与窑上的事务。

　　那次开窑的确艰辛重重，像在印证付出才有回报的古训，师父得到了件上乘的青瓷。

　　豫北的气候干燥少雨，原本不多的雨水也多半集中在夏季，所以烧瓷会尽量避开这个季节。今天是雨季后的第次开窑。

　　从师父手中接过绳索，我爬上梯子，把雨篷的最后个边角绑在木柱上。轻巧的雨滴落在蓬布上发出无数个清脆的声响，搭好的遮雨棚，在漫漫的水世界里分隔出了个安然的所在。师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开窑的器具，小师弟正在清扫地上的积水，师父催促我换身衣服，我从梯子上下来时猛然看见，盈盈和师娘正站在对面的屋檐下。这时恰巧天亮了。

　　契合了开窑前种种奇妙的揣测。陆续出窑的前三件青花，仿佛童话里带着金光现身的器物，似乎周围的雨滴都被映染上了华丽的光彩。

　　傍晚时分，院子里喜庆的气息渐渐平静了下来，雨也突然停了，天边的霞光慢慢染红了半个天空。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味道。

　　师娘准备了桌的好菜，师父破例让我们每人倒了满满大碗酒。才半碗，我便觉晕晕沉沉了，这时碰巧看到盈盈端着碗汤从厨房出来，忙起身迎了上去。我刚碰到盈盈的手背，还没接到汤碗，她就慌忙把手缩了回去，汤碗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汤汁撒了地。师娘闻声从厨房出来，忙问我们有没有烫着，我摇着头慌忙退到了位置上，师父呵呵地笑着，又挨个催促大家喝酒，大师兄凑到我面前轻声问道：“见到盈盈有点紧张？”

　　“恩，是有点紧张啊！”

　　“你去告诉她好了。”

　　“告诉她什么？”

　　大师兄长我八岁，五岁时被师父从街头捡回来，到现在整整二十年。那时师祖还在，师父正年轻，且新婚不久。按理大师兄被捡回来，应该师从师祖，不料大师兄除了师父谁都不认，只得被师父养在了自家门下。师父说自己与大师兄有缘，视他如亲生。大师兄对我说，那时他已经饿了好多天，昏迷前被师父抱在怀里，便永远记住了那种温暖。大师兄还告诉我，那时候，师祖的窑在上集镇，窑上炼的不是瓷，是剑。

　　接下来的菜都是由师娘端出来的，盈盈好久都没再走出厨房，我夹在师兄弟们的杯盏间，附和着偶尔向师父敬酒，有些昏沉的头脑却因为种叫做失落的感觉渐渐清醒了过来。我猜，这就是躲避吧。我深吸口气，却无法再喝下剩余的酒，大师兄呵呵地笑着，接过去饮而尽。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酒桌的角了。

　　师父喝完最后碗酒，吩咐我们到院子里摆好张桌子，又回里屋把三件瓷器拿了出来。还没有月亮，遥远的夜空闪烁着几颗明亮的星。三件瓷器整齐地排在桌子上，立在从屋内传出的灯火投影的边缘，反射出清冷的光。凡是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不该公之于众，师父说，在为瓷器找到合适的买家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外擅自透露半点消息，否则将按第十条门规处置。

　　气氛骤然严肃了下来。我有些吃惊，触犯第十条门规者将会被逐出师门。我看了眼大师兄，他严肃且认真的表情告诉我，这样的安排的确合情合理。

　　师父真的醉了，安侍好师父休息，师兄弟们都陆续回了房间，我留下来帮师娘和师妹收拾好餐桌，离开时，回头看到师妹持灯掩门时轻轻的笑容，有阵阵的温馨和宁静。

　　晨光穿过薄薄的云层又透过窗户在我眼皮上落下淡淡的白，耳边有早起的麻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还有团团的困意，只是侧了下身，感觉半梦半醒。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长长的马嘶，紧接着便是渐去渐远的马蹄声。我起身，往大师兄穿上看去，发现被禄已经叠放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师娘正在把早餐端上桌子，小师妹正在晾刚刚洗好的衣服，我原本想去帮师妹，却被师娘叫了过去。师娘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对我说，你师父这个决定比较仓促，又担心你醉酒了休息不好，所以只带了你大师兄去了----去见青花的买家。

　　师父对这三件青花如此重视，如此紧急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还是为没能跟着师父同去而有小小的失落。

　　师娘又说，你师父嘱咐我，让你今天独自去铁匠铺把前阵子的陶钱收回来。[]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铸剑客txt全集下载。铸剑客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88/88898/4539042.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