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遗怨
布男的家族企业涉及博彩业娱乐业等各种类型的服务业，在地方势力中占据上风。因为布男祖荫深厚再加上黑白通吃的身份，连黑帮都对他敬畏三分。就在布男的事业越做越大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原来，当地的一位刚刚上任的警察局局长的女儿出嫁，选择在布男管理下的一家酒店办喜宴，因为该局长一上任就破获了一起贩毒案，导致其与黑帮势力结怨，黑帮头子为了报复，当天派一众黑帮分子潜伏在酒店的大堂内，等到婚礼进行到一半，这些人突然全数冲进婚礼现场，顿时现场枪声大作，局长身中数枪当场死亡，连局长的女儿与女婿也未能幸免于难，接连死于黑帮的枪口之下，现场还有数十名被流弹击中击伤的客人，整个礼堂乱作一团，充斥着人们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渣和鲜红的血印。
第二天这次事件就登上了当地各家报社报纸的头条，民间对此议论纷纷，给当地各界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布男作为酒店老板对整起事件负有大部分的责任，早在事件发生前一个小时布男就接到线报说黑帮有可能会在他的酒店行刺局长，提醒布男做好准备通知局长及其家属立刻转移防止事态扩大，但是这位警察局局长刚刚走马上任，布男和他并不熟悉，况且该局长秉持铁腕的风格对警察界涉黑腐败的现象深恶痛绝，布男和该局长不在同一个阵营这才导致双方的消息的传输路线堵塞引发了这起大案。
因为案件的社会影响实在太坏，警界的熟人已经压不住，上面的领导下令责成办案人员调查这起案件，抓捕犯罪嫌疑人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黑帮势力亦不肯妥协，扬言顽抗到底。布男这几天的日子非常不好过，一边要配合办案人员录口供，一边还得想办法与**协商谈条件。涉案双方的态度都非常坚决，布男受到双面夹攻左右为难为此非常得头痛。最近的一段时间内专案组密集地传唤布男，这天中午专案组组长阮立登门拜访布男，见到这位不速之客，布男有些惊讶。
阮组长怎么亲自上我这来了？
布老板每天日理万机，认识你的人找你都要预约，我这样的闲人不亲自上你这来你哪会有功夫搭理。
阮组长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听说你自从接手这个案子就没有休息过，有时候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吃，怎么能说自己是闲人呢。
风言风语总是传得最快，再说这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忙也是应该的。布老板如果肯跟我们专案组合作，早一天结束这起案子大家也就能早一天回归各自的生活，我也就能早点休息，这才是布老板最应该做的。
既然如此我要怎么配合你们呢？
根据后来目击者的回忆以及现场的调查取证，专案组了解到案发前已经有酒店的员工向酒店的管理层报告，说有一群没有消费意向的疑似带有危险武器的陌生男子潜伏在酒店的大堂内，酒店的高层告诉了你这个情况，但是你没有及时地做出任何回应或者采取相应的措施。婚礼进行到一半时这些陌生男子冲进婚礼现场制造了这起枪击案，但是就在警方接到群众报案赶至现场将酒店团团包围了以后这群人却不知去向。后来调出的酒店的监控录像显示，这些人通过酒店的秘密通道到达酒店的后门乘坐接应的车辆逃走了。种种迹象表明你似乎对整个过程一清二楚。
阮组长真是想象力丰富，令人赞服，我已经再三强调案发当天我人在外国，酒店的所有事务都是交由我的副手安排，发生任何事都是我的副手在处理，再说就算酒店员工发现有任何危险可疑的状况都应该先和警方联系，我本人除了是酒店的总的负责人以外和整起案件一点联系都没有，我本人对案件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
我想象力再丰富也比不上布老板会编故事，案发当日布老板身在外国这一点确实没错，但是就在大批警力赶至现场封锁掉整个酒店以后犯罪分子还能找到通道成功逃脱，这一方面说明警方行动能力低下，另一方面也足以证明酒店管理能力缺失，作为酒店的主要负责人，布老板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且据我所知，布老板不仅与警方高层私交甚好还与**来往密切，这样一起涉及警界高层的恶性要案发生在你管理下的酒店，你应该不可能不知道里面的底细。
阮组长的意思是警察局里有内鬼，里通外合故意把罪犯放跑了？
我虽然没有这样说，但是你已经把我要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即便如此这也是警察局与**之间的纠葛，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人尽皆知，如果不走漏风声那么发生任何流血案件我都无法提前知晓，再说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对酒店的生意影响会很大我不可能自毁招牌，我布男为人处事一向光明磊落素来有目共睹，有钱捐钱有税交税，从来不会陷自己于不仁不义，阮组长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像布老板所言，如果不走漏风声那么自然没有局外人知道，但要是走漏风声了呢？说完阮立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卷磁带。这是案发当天你和黑帮头目老k的通话录音带，里面有我们专案组需要的一些线索。
布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他竭尽全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你们都已经无耻到这种程度了？！
收集线索是我们办案人员必须具备的一项基本素质。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这种行为已经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这是犯法的，我可以让我的私人律师申请法院控告你们！
宪法规定在以国家利益为重的前提下公民任何与之抵触的个人权利都可以忽略不计，警察局属于国家机关，警察局的工作人员就是国家干部，任何侵害政府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为都要受到宪法框架下的法律的严惩，我们专案组的办案人员都享有司法豁免权，我们对任何人的调查都是有凭有据的。
那你们到底想怎样？
不如按照我的建议，布老板还是应该放弃抵触心理，早一天端正态度与我们专案组合作这出戏也就能早一天收场，不然线越拉越长网越撒越宽到时候大鱼是钓上来了但是牵扯进来的人也会更多真要是那样大伙的脸上都挂不住。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布老板这么精明这笔帐不可能算不清。布老板如果考虑清楚了就请尽快与我们专案组联系，这件案子的侦查在许多细节方面需要布老板的配合，如果布老板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反正到案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如果布老板真的所言不虚那么我们专案组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合作与否悉听尊便。
阮立的一番话语虽然用词礼貌却句句透着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听者想当场发作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阮立离开以后，布男躺在皮革沙发椅上思索了半天，最后布男决定与官方合作，毕竟酒店的生意还是需要官家照应，要是撕破了脸皮结果对谁都不好。
第二天布男亲自开车来到了黑帮头子老凯下榻的酒店，向其身边的服务员说明来意以后获准直接到老凯的办公室，以布男和老凯的交情，他们互相登门拜访都是不需要预约的。
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我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是有人找你麻烦？
还不是为了最近那件事，这两天政府的人总是找我谈话，我既要陪着他们又要打理生意，忙得焦头烂额。
你平时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有了困难才想到你的兄弟。这件事情不难解决，关键是得花一笔钱。
钱可以让我来打点，关键是你得交出犯事的人来。
这件事说到底是那个死鬼不懂江湖规矩，我跟警界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从来没见过谁想把我一窝端了的。他横竖是个死，我杀他还嫌脏了我的手。
老凯吸了一口雪茄，动作舒缓不慌不忙地呼出几个烟圈。
老凯，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请你想想，我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哪次亏待过你？两年前你在赌桌上输掉的一千万元是我帮你还清的，你每次出货交易都有我在政界警界的人罩着，经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凭我和你的交情，这点忙你不应该不帮啊。
你说得挺在理，既然你亲自开了口那么我就给你个面子，我可以交出犯事的弟兄，条件是给我五百万人头费，等过段时间风声不紧了再给我五百万的疏通费把关在里面的弟兄给保释出来。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我先回去把钱打点好，你拿到钱以后选个日子尽快让弟兄们去投案自首，我再和专案组联系。
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布男隐隐约约觉得有一丝肉疼，不过有舍才有得，花钱消灾总好过腹背受敌，反正他已经尽力了。
老凯狮子大开口，向布男要了整整一千万，再不交出犯罪嫌疑人就显得不够意思了。他向外放话说要和警方合作，对内清点人头把当日枪杀警察局局长的几个人叫齐准备让他们去警局自首。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的时候，却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原来就在六名黑帮分子驱车前往警察局自首的途中遭到了警方的伏击，车上的黑帮分子们随即还击，在整个交火过程中有两名黑帮分子被打死，多名警察负伤，警方将剩下的四名犯罪嫌疑人押回警局，连夜展开问讯，经过犯罪嫌疑人的交代，案情水落石出。
老凯得到消息以后勃然大怒，他觉得是他亲手把兄弟们推入了火坑，老凯怀疑布男与警方合作共同对付他于是扬言要和布男断绝关系。岂知布男是冤枉的，布男事前根本不知道警方会有这样的动作，结果不仅让他失信于人还白白地送掉了一千万，布男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当即赶至专案组质问阮立。
你为什么出卖我，你我不是讲好条件了吗？
我从来不和犯罪分子讲条件。阮立不紧不慢地说。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和他们这帮人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们倒了你也自身难保。阮立翻开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布男。
这是什么？
你自己好好看看。
布男接过照片一看，顿时尘封在他的脑海里的记忆被瞬间打开，布男紧张得脸色惨白，背后直冒冷汗。
原来，布男因为和黑帮浸淫牵涉犯下多起重大案件于十年前进入警方的视线，偶然的一次机会让布男发现一名跟随他多年的手下的真实身份是警方派到他身边的卧底，布男为此惊惶不安，于是找了个借口以这名手下触犯帮规为理由在一个密室里亲自开枪打死了这个人。布男为了毁灭证据派人把尸体埋在了一个竹林中，此后的十年都没有听说警界调查这起案件，布男便淡忘了这件事，本以为可以一直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藏这样的罪恶，谁知道最后还是东窗事发了。这张照片上拍摄的就是从犯罪现场挖出的松散的白骨。
想起来了么，布老板？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调查我。
不光如此，说起来我本人还和你有一段渊源，家父和令堂曾经是拜把子的兄弟，两个人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后来令堂做起了毒品生意，本来照理说家父作为兄长应该可以沾点光，可是结果不仅没有发达反而还把命给送掉了。
难道你是……
没错，我就是当年被布猜害死的阮成的遗腹子阮立。你的死鬼老爹本来就是逃兵出身却还要厚着脸皮标榜自己是游击队的英雄，他就连下地狱都要拉着我爹当垫背，你和你的死鬼老爹现在可以相认了！我接这个案子就是特意为了来成全你！
说罢阮立一边掏出手枪对准布男的头颅一边大声吼道：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随即办公室门外冲进来一群早已在外头潜伏好的警员端着机关枪把布男团团围住，顿时整个办公室内杀机四伏。
原来这是你精心设计的一个局，不过阮立我告诉你别得意太早，我布男既然能够正大光明地来你这儿就能平安无事地走出去，我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咱俩谁吃不了兜着走！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供词。下面我宣布，根据国家安全部的第一号通缉令，授予我专案组将涉嫌故意杀人走私军火贩卖毒品等多项罪名的布氏家族首脑布男抓获归案，特此批准，以生后效！
布男在被押回警局以后才知道阮立在抓捕他的过程中动用了大量的警界力量。布男明白此行凶多吉少，面对充分确凿的证据承认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布男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在面临审判之前见到自己的律师。布男在前来看望他的律师面前透露了阮立的真实身份，要求律师转告布氏家族提防阮立。
他只要没斗垮整个布氏家族就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我只怕是要死在他的手里，我这么多年干过不少坏事，哪怕是判我死罪我也认了，我的底线是风浪再大都不能连累到我的家人，以后如果有人越过这条底线的话就——
布男向律师做了一个切喉割颈的动作，律师心领神会。
第二天各大报社报纸的头条上这样写道：本市最富有的家族企业继承人布某因涉嫌参与本市警察局局长被刺案以及多起案件遭到检察方多项罪名的指控现已被移交司法机关，记者试图采访更多案情然而专案组以不方便透露为由拒绝了记者的采访要求。
也许连布男自己都不会想到和律师的那段谈话会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遗言，经过一年的侦查与梳理，案件终于到了收尾阶段，就在所有人都已经淡忘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却突然传来布男死在监狱里的消息，这让不知内情的人都十分惊讶。
布男的葬礼举办得非常低调，只有少数家人参加了布男的入葬仪式。每逢布男的祭日布氏家族都会祭奠他，布男的骨灰被保存在布氏家族建造的祠堂中，时时刻刻提醒着布氏家族不要忘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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