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祸从口出

　　二叔满是疑惑的跟在老者身后一路向后院走去，边走边四下打量。这不二医馆虽然铺面不大，可这后院却别有一番洞天，两旁是高高的围墙，房屋建筑虽谈不上华丽宏伟，却也清新雅致，别有一番格调。

　　绕过前院，到了一个月亮门前，老者停下脚步恭敬的拱手到道：“先生，我家主人已在园中等候，您请进。”

　　二叔看老者止步不前，想必这月亮门中定是内宅无疑。等老者退去，二叔整了整衣衫，迈步进了院中。

　　园中绿树成荫，旁边有一个大花坛，各种奇花争奇斗艳，花香扑鼻。旁边一个奇大的葡萄架，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这巨型葡萄架上垂挂着或绿或紫的串串果实，晶莹饱满，一看就知道是罕有的珍稀品种。

　　这葡萄架下有一个光洁的青石圆桌，四周围着六个鼓型石凳，石凳上坐定一人，身着白色长衫，由于那葡萄架向一侧低垂，所以看不清面目。

　　而院落的中央，有一个大水潭，潭水清澈幽深。二叔看到这里心中不禁暗暗感叹，于这喧嚣的俗世之中，守一份逍遥清净，这不知是多少人最终都实现不了的梦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看来这院子的主人，境界真不是一般人可比。

　　那人似乎知道有人进来，慢慢地转过身来，二叔这才看清这人相貌：三是上下年纪，皮肤白皙，高鼻朱唇，鼻下一簇黑须，眉清目澈，好像不染世俗骄躁之气一般。这人一身宽大的素布长衫，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二叔不禁一呆，这位怎么和之前龙湖采莲的女子这般神似？

　　那人回身见二叔俊朗不凡，眉宇间隐隐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忧郁之色，仿佛那里藏着一段让人触摸不到的哀伤，让这位白衣人心中突然莫名的一动。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朱老弟吧...”白衣男子黑眸子里闪着一抹炫目的光彩，声音有点弱弱的样子，再看他双手修长白皙，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真难想象在乱世之中，他怎的撑起这般家业？让不二医馆屹立十数年不倒而游刃有余？

　　二叔有点受宠若惊,慌忙抱拳施礼，“在下莽撞到此，打扰了馆主清净，实在是有急事相求？”

　　那人看二叔满头是汗，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二叔坐下，却并不接他的话茬，“老弟见外了，在下早听过你的大名，仰慕得很，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会，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哪。我家妹妹刚煮了消暑的莲子羹，老弟有口福，先尝尝味道如何？”

　　二叔一是理不清头绪，心想这求人的事急不得，看白衣人说的真诚，也就不客气了，对那白衣人憨厚的一笑，“馆主客气，别说，我还真有点口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人似是一点也没架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端起其中一碗，吃了起来。

　　这羹莲子鲜嫩，又放了桂花糖，甘甜清爽，更难得的是，入口冰凉，也不知这大热天，这白衣人怎么处理的，心中更是对这人刮目相看。

　　二叔吃了一碗，又坐在冰凉的石凳之上，身上的燥热之气瞬间被赶的无影无踪，精神也好了很多。

　　白衣人放下碗勺，拱了下手，盯着二叔道：“这位老弟，我看你眉间一股郁结之气，心中定藏着一些难言的往事....冒昧问一句，不知家中可有妻室...?

　　二叔见这人年纪轻轻，一双眼睛仿佛一下子就能把人看穿一般，真是厉害，羞涩的一笑：“在下一介鲁莽武夫，谁能看的上....”说到这里心中又隐隐作痛，苦笑着摇了摇头“现下还孤身一人，并没有妻室。”

　　白衣人眼中泛着一末奇异的光彩，转过话题道:“在下也算半个习武之人，听闻老弟武功高强，不知可否给在下露一手，也让在下长长见识。”

　　二叔有求于人，也不便推辞，就随着白衣人进了旁边的小院。

　　进了大厅，见这里还算宽敞，只是布局装饰颇有异于中原，旁边一桌子上一上一下横着两把优雅的弧形弯刀，一长一短，x形牛皮绕柄，长的一米有余，短的二尺左右，插在镶金镀银的鞘中。

　　“倭刀”，二叔看了心中一震，早年在黄陂渡口，黄家的二少爷就曾收藏过一柄。这倭刀又叫日本刀，武士刀，乃是扶桑日本武士佩戴的兵刃，一长一短，长的曰打刀，短的唤作协差，是选用本土特产的铁砂烧制融化筛选冶炼，名曰玉钢，再经过刀匠上千次的折叠锻打淬火精制而成，刚柔并济，锋利无比。

　　倭刀本是唐代的唐大刀经过日本的刀匠改良而成，在日本唤作剑，剑窄刃薄，完美的弧度适合劈砍，又因为使双手持握，所以力度和速度均比传统的中国单手刀剑要迅猛的多，是一种完美的杀人武器。

　　二叔一时心中不禁对这位馆主的身份来历胡乱猜测起来。

　　他曾听廖师父说过，早在明嘉靖年间，东南沿海被倭寇所扰，就是这种可怕的长刀曾让不少当时的官兵命丧黄泉，交战时手中的单刀长枪甚至身躯往往被敌方锋利的兵器一挥两段，这曾让当时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因此大伤脑筋。看来这倭刀制作精良，由此可见一斑。可二叔当时不曾想，在数年后，日本关东军犯我中华，中国军队在喜峰口与小鬼子展开白刃战，用厚重的大刀片对日本刀，杀的敌人闻风丧胆，雪了两国冷兵器史上博弈的前耻。而那位创了“破锋八刀”的大刀队教官，就是和自己师傅同乡的沧州籍武术家马英图，这都是后话了。

　　二叔将刀捧在手中，感觉柄身配重合理，拔刀出鞘，见刃面光洁如镜，青灰色的刃纹若隐若现，浑然天成，似夜幕低垂，亦如飘忽的泼墨山水深邃优雅。随手轻轻一挥，如纸的刃锋撕裂空气，耳畔传出一声凉入骨髓的厉啸，二叔不禁脱口赞道“好刀....”。

　　只听那人缓缓说道，“不瞒朱兄弟，在下早年曾在日本求学，曾跟随帝国的一位剑术大师学习东洋剑术，还略懂些皮毛.....。”

　　二叔听了不仅心中隐隐作痛，喃喃自语“....扶..桑..国....，馆主你也曾在那里留过学，那.....扶桑国...距这可远吗么.....?”

　　那馆主发觉，眼前的这位俊朗的汉子黝黑的眸子里突然泛着一抹飘忽不定的忧伤，心中又没来由的一颤，只得应道:“那日本国距这里万里之遥，又隔着茫茫大海，岛国中，樱花盛开时漫山遍野....如血如霞......”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二叔手中的长刀，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刀鞘，声音也突然如二叔眼神般飘忽起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似是各有所思，那人转过身来呵呵一笑，扬声说道：“在下姓尹，名一贺，祖籍襄阳，不知朱兄弟师承何派？只听说老弟曾持一对长短刀，在太昊陵擂台上轻易就挫了各地高手，一战夺魁，可否让在下见识一番？”

　　道上传言这位不二医馆的馆主素来眼高于顶，二叔心想，自己事情尚未办成，又摸不透这位心中所想，如被他小看了，怕事情就难办了....心中想着,伸手便拔下案上那两柄长短不一的倭刀，横于胸前，说了句“借用”。作了个起手式，耳中就听嘶嘶破风之声不绝于耳，二叔整个身体全被包裹在一片翻滚的青光之中....。

　　这位尹馆主此时不禁吃了一惊，想自己混迹江湖，也算是见多识广，似这等凌厉的刀法还是生平仅见。

　　二人正心无旁笃，却不曾想到，在大厅通向里间的走廊深处的窗口，有一双诡异的眼睛里也满是惊诧之色。

　　那间屋子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异常，而这人又全身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如地狱幽灵空洞骇人的眼睛。

　　这人静静的看着厅中的二叔和那一片翻腾的刀光，似是若有思.....。

　　二叔演毕收式，还刀入鞘，气定神闲。尹馆主这才回过神来，就听二叔复又拱手说道：“师门本不该轻易报出，既然馆主真诚问起，说来也无妨，在下师承河北沧州廖家，所演招式正是廖家的“八八六十四路阴阳斩”，不知馆主可有耳闻？”

　　此话一出，这位尹馆主还不怎么惊诧，倒是走廊尽头那位藏在黑暗之中的怪异黑影，听了二叔所言不禁一抖，宽大的黑斗篷顿时也跟着他翻动的气息鼓荡不已，诡异的眼神在黑暗之中闪烁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而此时，厅中的二叔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刚才自己的这一席话，日后给他招惹来了无尽的麻烦，不光破了师传的道家九转纯阳功，还差点为此断送了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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