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命中注定
张铁箭说到这里，不知怎的，突然停了下来。二人正听得入神，看他突然停住不说，二叔在一旁急道：“铁箭兄，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邱二爷目光炯炯，也盯着张铁箭。张铁箭突然脸一红，他肤色黝黑，二叔只顾沉浸在扣人心弦的情节里，未曾发觉。可却未逃过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邱二爷的眼睛。
张铁箭搓搓手，呵呵憨笑道：“后来，后来我就晕了过去，只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邱二爷笑着摇了摇头。二叔又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张大伯总和你说过吧。”
张铁箭挠了挠头，“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之后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很奇怪，就像....，张铁箭那嬉笑憨厚的脸上突然显得无比的郑重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做了一场梦，突然间醒过来，回忆梦中之事，有的情节记忆犹新，有的，却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二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铁箭，心中一时满是疑惑，只得安静的听他继续讲下去。
“我父亲只给我说林子里瘴气太大，我不小心跌下一个深沟，撞在了一个老树根上，晕了过去。我父亲跳下来，打算把我背出去，可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怪声，周边草丛林子里的瘴气一下子浓重了起来，四下全是闪烁的鬼火绿瞳，父亲感觉不妙，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父亲一时乱了心神，又因吸入的瘴气太多，只觉头重脚轻，摔倒在地，意识也跟着渐渐模糊，只觉得被许多飘忽的鬼怪拖向无边冰冷的深渊。这时突然远处响起一声熟悉的怒啸声，由远及近，时而高亢犀利，时而沉闷悠远，听得越来越真切。父亲努力睁开眼睛，发现黑色的瘴气竟然一下散了不少，皓月当空，黑气弥漫之下，一个臃肿的身影伟岸而立........。
等父亲再次醒来，发现我们俩不知为何已至身土丘的密林之外，天空正下着小雨，我们的衣服都湿了，回去之后病了一场，父亲说是鬼狐救了我父子二人一命，并嘱咐我不要随便将这事情讲于外人听。
“那年我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从此郁郁寡欢，一个人辛苦把我养大.....,顿了一顿，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哽咽的道：“就在几年前去世了，和我母亲葬在了一起。”
二人听完，从脸上的表情都不难看出，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眼前的黑大汉，无论从他的言辞和神情都可以从中深切感受到，他对父亲的那份崇敬和依恋之情。
二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送走了张铁箭，邱二爷突然问二叔道：“老弟，你和这位铁箭老弟相处这么久，觉得他这人脾气秉性如何？”
二叔没有心理准备，突然经他这么一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憨笑了几声，语无伦次的含糊回道：“和他相处半年多来，呵呵，人很好，热情，义气，豪爽，为人恩怨分明，粗中有细.....‘
想到这邱二爷一生阅人无数，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疑点不成？
“二爷的意思是.....”
“哦，这就对了。”邱二爷起身在满脸疑惑的二叔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老弟，当年哥哥隐居之前，审讯囚犯之时，经验颇丰，其人所言真假，我一眼就能分辨的出。这点不是老哥自大。这铁箭讲蔡河边斗怪蛇之事我一点都不怀疑，可讲到进了那土丘密林之时，我观察他语气神情，始终觉得好像他对我们刻意隐瞒了什么。这只是一种直觉，到底哪里不对，一时还说不清楚........。”
二爷向前踱了两步，皱起眉头：“这传说中的阴灵鬼狐若是真的存在的话，种种迹象都说明这东西虽邪亦正，不然在这些年中附近百姓还不深受其害？怎么可能无故伤了余贵?....况且，这鬼狐一身油亮黑毛，和蔡河大堤发现的雪白毛发一点都沾不上边啊？”
二爷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还满头雾水的二叔，:“老弟，你怎么看?‘
二叔沉吟半饷道：“莫非，伤余少爷的另有其“人”?
二爷长处了一口气，一脸沉稳的笑容：“这倒不敢说，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二爷迎着他诧异的目光一字一顿的道:
“土丘的那片怪异的密林之中，一定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这土丘密林之中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二人都陷入里深深的思考之中.........。
次日中午，天气放晴，朝霞满天，二叔起了个大早，准备去淮阳城里办些事情。
原来，张铁箭曾去内宅探过昏迷的余贵，离开之时告诉余老爷，在淮阳城内，有一家名曰“不二”的医馆，坐落在城东一个幽深的小巷之中，这医馆看似不起眼，可在道上却名气很大，馆主是一个年轻人，中西医皆通，尤其擅长医治各种外伤。只是这人有点奇怪，平日里只有一位老者接诊病人，很少见到他亲自出诊。道上秘传这人手中有一副治外伤的奇方，从不轻易使用，除非他本人愿意，并且这人还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他才会施以援手。不然，你纵使掷下千金，他也不为所动。
这家医馆不知何年从何处迁到此地，在淮阳城内经营了十数年有余。这十多年中，这馆主不知拒诊过多少**上的巨匪大盗，知些根底的巨富权贵，可还一直稳稳地照常屹立在小巷之中，当真是奇怪得很，也不知这位医馆的主人到底有什么通天本领，什么大的来头？
这张铁箭有一年负伤，去医馆求医，想见一下馆主，报上名号，人家理都不理，只推说不在。张铁箭伤的不算太重，想到一些传言，和那些苛刻条件，也就没再坚持，只让老者处理了伤口，拿了些药完事。
这次余老爷求到了二叔那里，二叔也只有一试，不知人家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二叔牵马刚走出村口，突听身后传来一声娇笑，一个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大哥哥，等我一下。”二叔听了一皱眉，回过身看是余家的小姐余莲嘴角一末浅笑在身后婷婷而立。
“大小姐怎么这么早，我要去城里办点事，你是要我帮你捎带点什么东西吗？‘
“是啊，”余莲狡诈的一笑，二叔心道，千万别是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就好，要不一个大老爷们去买这些东西，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余莲看二叔表情，扑哧一笑，盯着二叔的眼睛说，“你答应了”？
二叔被她火辣辣的眼神盯的脸一红，拍了拍马鞍，随口笑道；“好吧，只要不是女红胭脂之类，我都答应你。”
余莲更笑得花枝乱颤，娇嗔的白了二叔一眼，伸出一只玉手道：“击掌，君子一言哦。”二叔见她伸出手掌，无奈之下只好在她粉嫩的小手上轻轻击了一下，余莲玲珑的五官在霞光照耀之下，更加显得娇俏妩媚，
“我是想让你捎我去城里。”
二叔一时哑然，自从自己进了余家，这余莲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平时有什么好吃的，总不忘给二叔留一份。二叔虽然木呐，也能感觉出她那一份少女的情怀，怎奈二叔心中已被一个人的影子完全占据。
二叔避开她火辣辣的目光，心中一阵黯然，。
无奈之下只得扶余莲上了马背，自己则牵着缰绳一路走出了村口。
这让二叔想起了童年在湖北黄陂渡口黄家大院时的情景....自己和廖师妹共乘一骑纵马驰骋的快乐日子.....可惜，有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东西也在找不回........。
余莲看二叔一路有些闷闷不乐，走的又慢，便邀二叔上马共骑。说这样不但可以快一些到城里，也能顺便让二叔教她一点骑术。二叔死活都不答应。
这余莲说了几次都被二叔一口回绝，心中有气，小嘴一撅，也不再理会二叔。
二叔有点尴尬，好不容易进了城中，进了余家经营的铺子，便把余莲和马匹交给店里的掌柜，又嘱咐了余莲一番，这才一个人去寻那家叫“不二”的神秘医馆。
这一路打听，七拐八弯，总算在一个胡同里找到了。医馆的铺面不大，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一位神采奕奕的老者正在整理着各式叫不上名来的草药。
二叔抬眼看了一下铺子旁边已被风雨侵蚀的有点斑驳的牌匾，那“不二”二字如刀刻剑雕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之气心中不由赞叹。还未进门，一股辛烈的药草味率先钻入鼻孔之中。
老者看了一眼进来的二叔，点了一下头，便自顾自的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二叔看他如此冷淡，也不介意，对着老者一揖到地：“老先生，我有事要找你家掌柜，可否劳烦您，为在下通禀一声。”
连说了两次，不想那老者看都不看他一眼，还是在继续忙手头的事。
二叔也不生气，干笑了两声：“老先生，不知你可愿为在下传个话，就说新来的民团教头有事相求。”
不只是被他的诚意所感，还是因为自己报了来历的缘故，那老者这才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一眼二叔回道：“哦，我家掌柜今早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若真有事的话，正午十分再来一趟看看，但我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回。”
二叔无奈，只得客气的退了出来。本想去余家的铺子里坐一会打发时间，可又担心刁钻的余莲缠着自己不放，只得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转悠起来。
这样走了一圈，这年头，偌大的淮阳略显萧条，虽然也是人来人往，但多是些衣衫破旧精神萎靡的穷苦之人。
太阳渐渐正南，这七月的天气，颇为燥热，二叔不知不觉出了城门，来到了龙湖岸边。
这龙湖之畔古树参天，绿草成荫，凉风习习，真是一个纳凉的绝地。只是老百姓都在忙于裹腹，所以人迹稀少。二叔想一个人清净一会，便绕着长堤向前走，走了一阵，湖坝地势渐缓，眼前呈现出一大片的野荷来。
那野荷一片碧绿，荷叶上闪耀着晶莹的水珠，一直从湖岸边向湖心伸展而去，其间盛开着数不清的娇艳荷花，点缀其中，十分的漂亮。更有星星点点的碧色莲蓬漂浮在清幽的湖水之上。
这堤前是一片密林，密林与湖岸之间有一片齐腰深的绿草地，其中约有两米多宽向湖水中延伸而出，足有两三丈远，直达那片野荷湖面。二叔沿着生满灌木的小路向湖中走去，等到了尽头，刚好有一块平铺的青石板，于是，二叔便盘膝坐了下来。而郁郁葱葱的灌木，刚好把头上的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二叔闭上眼睛，贪婪的吸着新鲜的空气，沐浴着清凉的微风，淡淡的荷香阵阵飘来，顿觉神清气爽，没想到让自己寻了个这么好的去处。
闲来无事，二叔就打起坐来。师门的先天纯阳气功，二叔因资质有限，也只习了廖师傅的三四成而已。二叔运行了一周，逼出了这些天体内积郁的湿燥之气，出了一身的汗，顿觉周身轻松畅快无比，便昏昏欲睡的打起盹来.......。
由于这几天一直没睡好，这一打盹，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一个恍惚的梦，梦见一位头戴斗笠身影修长的女子，摇着一条小舟，一边悠闲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伸出纤长白晰的手臂，在荷叶丛中采摘着嫩绿莲蓬。
采了一会，那女子似乎感觉有点疲倦，便斜倚在船头小憩。可能因为天气太热，而湖水又太过于清澈的缘故，这女子看看四下无人，便除去身上的纯白外衣，展露出凝脂一般丰盈的迷人胴体.....随即又取下遮面的斗笠，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女子轻轻一跃，便投入清澈的湖水之中......。
就在她掀开斗笠的瞬间，二叔突然觉得这女子模糊的轮廓怎么这么的熟悉?似乎像极了自己那位日思夜想的廖师妹廖莹......。
这一下二叔猛然间回过神来，透过灌木的缝隙，定睛向湖中看去。不远处的湖面之上，竟然泊着一条小船，距自己只有三四丈远。要命的是，真的有一名裸泳的绝美女子在水中嬉戏，青丝半遮粉面，酥胸若隐若现.......。
这一下可把腼腆的二叔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觉得心脏咚咚如擂鼓一般跳个不停，当下不敢有丝毫的动弹，心想这下若是被发现了，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洗脱不了自己的偷窥之嫌。
好在自己藏身之处有密密的灌木遮掩，那女子只顾自的畅快戏水，万不会想到距自己不远的草丛里还藏着一个人。
二叔心中尴尬万分，只想这女子快些离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这女子玩得兴起，丝毫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一会儿在水面扬起无数水花，一下灵活犹如一尾游鱼，在水中穿梭，让人浮想联翩.......。
二叔此刻正如坐针毡之时，突然听到岸上林中隐约传来一阵男子说话的声音，好像有四五人之多，声音由远及近。
二叔转头一看，见几个晒得黝黑的年轻庄稼人**着上身向这边说笑着走来，边走边脱着衣服，转眼就脱了个精光。看来是耐不住炎热，也来这清凉的湖水里降降温。
这几人由于被那伸向湖中的高大灌木挡了视线，并未发觉这湖中裸泳的女子。几人嬉笑着径直沿着两米宽的小路向二叔藏身之地走来。这时，那女子似乎也有所觉，情急之中来不及靠近小船穿衣，慌忙掩身在靠近二叔藏身的灌木丛之下，只露出半个头来。
这下二叔可慌了，如此一来，不光自己会被发现，就是那女子也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年月，普通女子家可是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这下可如何是好？
眼看着几人越来越近，二叔突然感觉脚下一阵蠕动，低头一看，一条花蛇不知何时卷曲在自己脚边，马上有了主意。
就在这紧要关头，走在前民的一人突然感觉脚腕处一阵巨痛，低头一看，一条花蛇快速地从他脚边窜出，那人大叫了一声停了下来，众人也跟着一阵吵嚷，随后都向岸上跑去。
几人匆忙到了岸上，那人检查腿部，看自己脚踝出青紫一片，怀疑中了蛇毒，几人一合计，决定马上去城里医馆医治，于是各自慌忙穿上衣服，顷刻之间走了个人去林空。
不想二叔这闪电般的掷蛇弹石子的一番动静，漏了自己行藏。那女子突然发现藏着的二叔，四目相对，那女子美丽绝伦的脸上惊讶的表情可想而知......。
二叔忙闭上眼睛，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姑娘....我绝非有意....窥视于你....我原是去城里“不二”医馆求人办事.....不想馆主不在.....我便来此打坐纳凉.....实在是我来在先......实在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二叔这一着急，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二叔只顾自顾自的不停的解释，只听耳边一声轻笑过后，许久，四下里便没了动静。
二叔睁眼一看，湖面空荡荡的，湖水在微风中泛着波纹，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撑船远去，只留下一个婆娑的丽影.......。
二叔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可能因为紧张的关系，自己此刻已满身是汗。于是起身在水里洗了把脸，才发觉自己脸上好烫，心想碰上这种事真是尴尬之极。
又坐了一会，抬眼看看天色，已到正午，便离开了龙湖之畔，直奔城中医馆而去。
刚进了“不二”医馆，先前的那位老者便一脸恭维的迎了过来，与之前的冷淡判若两人。二叔正纳闷呢，就听老者客气的说道:“这位先生，我家掌柜已经归来，已在后院恭候多时，并煮了消暑的莲子羹，等先生过去一起品尝。”
二叔听得满头雾水，机械地跟在老者身后向后院行去，心中一时满是疑问，不知这不二医馆的当家，究竟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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