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阴阳双刃

　　爷爷生二子，我父亲是老大，性情浮躁耿直。二叔小父亲两岁，自幼体质虚寒，曾因高烧不退差点不治，勉强捡了一条小命，却落了个哮喘的病根。爷爷为此曾四处遍寻名医，皆束手无策，有不少郎中甚至断言，说二叔这种情况怕是很难长大成人，如果发作频繁，当不会挺过十五岁。爷爷心中黯然，虽然心有不甘，然而摊上这种事，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所以平日里将二叔照顾的无微不至，这种溺爱，渐渐养成了二叔说一不二的个性。为了改善一下他虚弱的的体质，二叔五岁时爷爷便让他跟随一位有名的洪拳师傅扎马习拳。也许二叔天生就是块习武的料，不仅悟性极高，而且舍得下功夫，不久就对习武这门行当几近痴迷，几年下来，拳打得已经虎虎生风。

　　这年三月三庙会，集市上从外地来了一名武功高强的江湖隐士，在热闹的会场支开摊子，舞起了双刀，引来一阵阵喝彩之声。二叔闻讯，也赶去看热闹，就见那人四十多岁年纪，嘴角一缕黑须，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却掩饰不住轩昂的气宇。这汉子的旁边，坐着一个**岁眉目清秀的小女孩，风尘仆仆，一脸的疲倦之色。

　　二叔好武成痴，挤在人群之前，看到精彩处，也跟着齐声叫好。就见那的双刀十分奇异，左手之刀背厚刃薄，十分沉重，右手的又短又轻，舞动起来，整个人都被罩在一片青光之中，呼呼的破风之声夹着嘶嘶的利啸，看的人眼花缭乱。那人舞得兴起，遂叫人取来几盆清水，让人从不同方位向他泼水，就见清水撞到到青光之上，就碎裂成细小的水雾，离得近的被水溅上，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舞罢完收势，再细看那人，衣服之上竟然没有一丝沾水的痕迹。

　　众人都看得呆了，就见那人收了双刀，对着众人一抱拳:“各位乡亲，鄙人初来贵地，因带着小女去外地投亲，不想出了点意外，丢了盘缠路资，被逼无奈才在这卖弄些粗浅功夫，各位乡亲如还看得过去，就赠些铜板干粮，以解燃眉之急，鄙人自当感激不尽。”说罢一揖到地。

　　可是那年月普通人家都自身难保，谁还舍得慷慨施舍。那人看了看地上的三两个铜板，面露尴尬之色，顿了一下，只得再次抱拳施礼：“各位如不嫌弃，在下就再为各位乡亲卖弄一下，请各位上眼。”说完转身取来几块厚厚的青砖，一块一块叠加起来，足有**块之多，就见汉子下肢做马步形站立，闭起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挽起一只肉掌，就见那掌心之中，渐渐浮起一抹赤红之色，遂即蔓延到整个肉掌，就听那汉子一声低喝，掌心击在高高的青砖之上，**块青砖叠起来足有两尺多高，竟被那汉子自上而下齐齐击断。

　　众人只看得张大嘴巴，都忘了叫好。等那人开口说话，众人才回过神来，也随即一哄而散。那人无奈的捡起地上几个零星的铜板，禁不住的摇头叹息。爷爷其实也一直站在人群里，等众人都散了，只剩下了二叔和爷爷两个人。

　　爷爷自从那年和那道士夜间一番长谈，受益匪浅，所以对这种难得一遇的高人心存敬仰。于是上前搭讪，把那人邀请至了老宅，也好指点一下二叔些拳脚功夫。那人看爷爷衣着神态，也非一般人可比，当下稍作犹豫，就带着女孩随爷爷去了。

　　午间自是好酒好菜的盛情招待了一番，爷爷半生阅人无数，自会间见了那人身手，又看他举手投足，言语之间，有礼有节，料定其自是有一番来历之人，于是便出言相询。那人只说自己姓廖，因家中发生变故，故此才携年幼的女儿流落江湖。爷爷看他有意隐瞒也不便多问，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与那人听了，希望它在此多留几日，为二叔指点一下武艺。那人倒也爽快，一口应允。自此，父女二人便住了下来，平日里就指点二叔些拳脚功夫。二叔平日里虽然说任性，却唯独对这位廖师傅言听计从，平日里除了习拳，和那廖师傅的女儿玩的也十分投缘。

　　不料想这夜五更时分，二叔哮喘突然发作，面色青紫，家人这一阵折腾，惊醒了耳房的那位廖师傅。这一问之下，爷爷便将其中缘由与他说了，那廖师傅遂即除去二叔上衣，将一双手掌抵在二叔肺部，缓缓向上按压，半盏茶过去后，就见二叔面色渐渐有紫红变得苍白，出了一身大汗后，脸上渐渐有了红晕，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众人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爷爷将廖师傅让到客厅落座后，单膝跪倒，谢那廖师傅救命之恩。廖师傅将爷爷搀起，二人就谈起了二叔的病情。原来廖师傅早年曾在武当山拜师，习那道家秘传的纯阳先天气功，也粗通些医理，这次情急之下便运起那炽热的纯阳之气，在二叔肺与气门之处游走，赶走那郁结的湿寒之气，这才救了二叔一命。

　　又过了几天，廖师傅提出要走，爷爷再三挽留，看他去意已决，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为他准行李。二叔听说廖师傅离开，十分不舍，哭得死去活来的，非要跟着同去。爷爷怕他再因此折腾犯病，便暗地里和奶奶商量，也因此狠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爷爷准备了一些财物衣物，见到廖师傅，双膝跪倒，惊得廖师傅忙不迭搀扶，爷爷垂泪说道：“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傅应允，我这幼子，自幼时得了这种不治之症，求医无数，很多大夫都说不能长大成人，我们虽然也感觉医治无望，可也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早夭。师傅如肯发善心收犬子为徒，让他随师父去，授他道家纯阳之功，或许会是他的一条活路。我这番请求，也是实在出于无奈，若他能因此多活些年月，也算是他的造化。若不然，日后有什么闪失，也是他命里如此，怪不得别人。这也省得在我们眼前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而无能为力的好。”说完已泣不成声。

　　那廖师傅也是做父亲之人，听了爷爷这番声泪俱下的肺腑之言，眼圈也红了。经过一番思量，终于点头应允。于是爷爷含泪找来香烛，当下就行了拜师之礼。中午时分，便找来一辆马车载着三人，千叮万嘱，送出几十里之外，这才挥泪作别，那年二叔只有七八岁光景。

　　没想到二叔这一去就是十多年，这期间虽然兵荒马乱，那廖师傅也曾多次捎来书信报平安，爷爷知道二叔平安无事，一颗心算是放下了，也庆幸当初做了这个大胆的决定。只是奶奶思儿心切，常暗自落泪，这都是后话。

　　再说廖师傅三人，本是打算去投奔武当山自己的一位师兄，没想到千里迢迢上了武当，却见那武当早已不见了昔日的辉煌，庙宇破败，到处断壁残垣。观中道士早已四散，自己那位师兄也不知去向何方，是死是活。三人没有办法，只好下得山来，这一日来到了一处长江渡口旁（大概今湖北黄陂境内），廖师傅牵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站在岸边，望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水，一时之间，感觉天下虽大，自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突然渡口传来一片惊呼之声，赶到一看，原来近日暴雨，山间积水决堤，水势顺流而下，使得江水暴涨，一只小船被水势冲的脱了岸边的锚绳，那绳子拖到了尽头，便绕在坝间的石柱上，可由于拖得过长，那小舟在洪流里就如一片风中飘摇的的树叶，左右剧烈摇摆不定，几近颠覆。更要命的是，小船的船舱里，竟然传出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的哭喊之声。堤上一干人等，齐力抓住锚绳，想把小船拖到岸边来，无奈水势冲击力太大，任众人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那锚绳此时被小船拖拽之力挺得笔直，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就在众人一片惊呼之中，就见一个身影一晃，上了那摇摆不定的锚绳。就见那人双脚踩在锚绳之上，飞一般向江中的小船而去，就在大家一愣神的功夫，那人就上了小船，将两个小孩夹在腋下，又踩着锚绳原路返回，似一只仓鼠一般敏捷轻灵，双脚刚落到坝上，就听嘎吱一身脆响，缆绳崩裂，那叶小舟也随着在浪里翻滚了几下，就被卷入滚滚的江水中不见了，当真是惊险非常。

　　众人都被这突发的的场面吓出一身冷汗，救人这位的正是廖师傅。这时，从人群之中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的人。那人激动地抓住廖师傅的手，一个劲的道谢。原来这人姓黄，是这渡口码头的经营者，家财万贯，膝下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由于平时忙于生意，疏于管教，所以二子十分顽皮。这天二子随父亲来渡口玩耍，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躲在了岸边泊着的小船里，由于这日江中水势太大，缰绳又没系好，才上演了了刚刚惊心动魄的的一幕。

　　那黄姓商人见廖师傅有这般身手，心中盘算如今地方治安十分混乱，自己身边正缺这等人才，何不央请他留在了在自己府上，既可保府上安宁，也可顺便**一下两个顽劣的幼子。于是就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与了这位救命恩人。

　　廖师傅带着两个孩子正愁无处安身，又看黄姓商人为人磊落正直，于是就留了下来，从此在黄府担负起了护院之职。那黄姓商人见廖师傅尽职尽责，又敬他一身惊人的武艺，所以对他很是看重信任，由于自己只生了两个儿子，自己家又没有女儿，尤其对娇俏可人的廖女，更是十分喜爱，视同己出，索性就认了干女儿，让她随两子一同在私塾随先生读书习字。而廖师傅承爷爷托付，对二叔就如亲生儿子一般，私下便将道家秘传的先天纯阳气功悉心授予了二叔。说来也怪，自从二叔习了纯阳功，哮喘病就很少再发作，正应了那句老话，世分阴阳，一物克一物。等二叔年龄又大了些，廖师傅就将自己家传的绝艺，八八六十四式阴阳斩也毫无保留的尽数传与了二叔。

　　日子久了，二叔才听师傅讲起师门的一些往事来历。原来这位廖师傅，祖籍河北沧州。由于京杭运河纵穿其境，沧州城自古就是南北的水旱交通要塞，也是京、津、豫、鲁各地商品流通的必经之地，更是旧时官府巨富们走镖的要道。所以城中镖行，旅馆，装运业十分兴盛。由于历史原因，沧州是一个多民族混居的地区，自明清时期，民间尚武之风十分兴盛，就这一时期，沧州籍出的武举、武进士就达一千八百多位。像近代大家耳熟能详的武术大家，人称“大刀王五”的王正谊，屡胜外国大力士的“千斤神力王”王子平，还有孙文博，刘振山，国民军陆军上将时任中央国术馆馆长的张之江，都是沧州籍。所以沧州是出了名的武术之乡，清末武林道有“镖不喊沧州”之说，意为凡南北镖行行镖，途经沧州地界，都要摘下镖旗，停喊镖号，不然无论你有多大的名头，多好的身手，保管你载个大跟头，丢尽颜面。由此沧州民间尚武之风可见一斑。

　　这位廖师傅祖辈一直以经营镖行为生。清末时，行镖一行没落，廖家转开武馆维持生计。祖传一对阴阳双刃和八八六十四式阴阳斩，乃是十八般兵器之外的一种奇门兵刃。此刀法循道家阴阳八极之理，左手所持为阳刃，刃长二尺，背厚刃薄，刃身金黄，乍看上去似一只展翅的火凤凰一般，沉重异常。右手所持为阴刃，又窄又长，青灰之色，十分轻灵，形似一条穿云摆尾的青龙。这二者结合，一个刚猛，一个阴柔，攻守兼备，诡异绝伦。早年祖上仗此阴阳斩行镖天下，会过无数的黑白道高手，从未有过败绩。所以这廖家的阴阳斩在当时的武林道声望甚高，简直就是无敌的代名词。可传到廖师傅父亲那辈，由于廖父身有暗疾，无法尽展此刀法之精粹，所以声名渐淡。而这位廖师傅自小就被其父送去武当学道，性格醇厚，虽年纪轻轻早已尽得家传刀法之精妙，但为人淡泊名利，不喜逞强斗勇，所以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大的名头。

　　这廖家在沧州城内，虽非家财万贯，家境倒也算得上殷实，而今怎会落得携**流落江湖这般凄凉的下场?这事情说起来还有一段令人心酸的血泪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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