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自责
漆黑的雨夜，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山间的每一寸土地上。
于甜和林舟被困在坍塌的山路前，白色轿车在漫天雨幕中渺小得如同一片落叶，前方是阻断前路的滑坡泥石，后方是蜿蜒崎岖、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山路，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无服务”三个字，彻底掐断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林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冷汗，看着窗外不断滚落的碎石，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推开车门，又迅速关上，豆大的雨点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短短几秒，半边身子就湿透了。
“小于老师，不能待在车里了，太危险了！”他凑到于甜身边，声音被窗外的风雨声掩盖得几不可闻，“你看两边的山体，土质已经松动了，要是再发生二次滑坡、泥石流，车子就是铁棺材！”
“确实，我们不能再待在车里了。”
于甜的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她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雨幕，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能去哪儿？！”林舟急得满头大汗，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的绝望。
于甜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曾经带她回老家时指着不远去的断崖山说过的话，“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座废弃的矿山。以前好几家公司来开采过，因为岩石太硬、矿脉不明放弃了。那里应该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地势高，结构也相对稳固。”
林舟愣了一下，看着于甜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咬了咬牙：“好！听你的！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两人推开车门，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扑面而来，像无数鞭子抽打在脸上。
“跟紧我！别松手！”林舟一手打着早已变形的雨伞，一手死死拽着于甜的胳膊。
山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黑暗中，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于甜凭借着记忆中对地形的模糊印象，带着林舟往半山腰爬去。
两人终于在山体一侧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废弃矿洞。矿洞入口不算大，被杂草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可相比于洞外狂风暴雨、随时可能坍塌的险境，这里已然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林舟扶着于甜走进矿洞，终于暂时躲开了狂风暴雨的侵袭。
他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线，简单查看了矿洞内部，洞体岩石坚硬，没有松动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里很安全，我们先在这里等到天亮，等雨小了、通讯恢复了，就能联系上书记了。”
于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冷得浑身发抖，上下牙齿不停打架。
她蜷缩着身子，把林舟脱给她的外套裹得更紧，可依旧抵挡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
她看着洞口外倾盆而下的暴雨，听着狂风呼啸、山体碎石滚落的声音，心里牵挂着林岩镇的家人，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我爸妈，我奶奶，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助，“都怪我，要是我再等等，要是我不执意回来，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也不会拖累你跟我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对不起林舟，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小于老师，你别这么说，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你担心家人也是人之常情。”林舟蹲在她身边，轻声安慰，“书记已经安排了全县的抗洪救灾工作，林岩镇那边肯定早就启动了人员转移，你的家人一定没事的。我们现在只要保护好自己，就是不给大家添乱，等救援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安慰的话在这样的绝境里，显得格外苍白。
洞口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电闪雷鸣时不时照亮漆黑的山间，每一次雷声轰鸣，都伴随着山体轻微的震动，让人心惊胆战。
矿洞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人手机微弱的光线，电量在一点点消耗，他们不敢一直开着手电筒，只能交替使用，节省电量。
寒冷、饥饿、恐惧、担忧，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两个人。于甜冻得浑身僵硬，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她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会儿是家人慈祥的脸庞，一会儿是段时非沉稳的身影。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肯定在忙着指挥全县的抗洪救灾，那么多百姓需要他安置，那么多险情需要他处理，他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可自己，却在这个时候任性妄为，执意跑回林岩镇，不仅把自己陷入险境，还连累了林舟，说不定，还会分散他的精力，影响他的救灾部署。
一股浓烈的愧疚感，涌上于甜的心头。
她不该这么冲动的。
她明明知道，他身为县委书记，肩上扛着整个孟回县的责任，不能有丝毫分心。可她被担心冲昏了头脑，一意孤行，犯下了这样的错。
如果她和林舟真的在这里出了意外，她该怎么面对段时非，怎么面对那些信任她的同事？
于甜越想越自责，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冰冷刺骨。林舟看出了她的难过和自责，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时不时观察洞口外的情况，警惕着一切危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就这样在煎熬和等待中盼着雨停，盼着天亮。
而另一边，县委大楼会议室里的段时非，在看到林舟发来的微信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怒和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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